這天，沈清歡正在辦公室裡翻看東京房產中介發來的第七批候選物業資料。
銀座中央通的幾家待租商鋪她都看過了，要麼面積太小，要麼位置太偏，要麼建築的層高不夠，總之沒有一處讓她覺得就是這裡了的感覺。
直到那天傍晚，中介松本先生打來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沈小姐，我找到了一處可能符合您要求的物業，。銀座六丁目，一棟三層樓的獨棟建築，原址是一家法國珠寶店，去年年底關掉了。建築面積大約三百二十坪，一樓臨街面寬八米，層高四米二。唯一的問題是，房東的條件比較嚴格，要價也比較高。”
三天後，沈清歡再次飛抵東京。
這一次她直接約了鈴木老先生在他的辦公室裡見面。
鈴木株式會社的總部位於銀座四丁目的一棟老舊的寫字樓裡，電梯還是老式的鐵柵欄門，需要手動拉開再關上。沈清歡穿著職業套裝，手裡提著一隻公文包。
鈴木老先生的辦公室在四樓，面積不大，陳設也很樸素，一張深色的實木辦公桌，幾把皮質的客人椅，牆角放著一個玻璃門的書櫃，裡面整齊地排列著資料夾和一些建築類的書籍。
窗臺上擺著一盆修剪得很精緻的盆景，看得出來被照料得很好。
鈴木老先生本人比沈清歡想象的要矮一些，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但一雙眼睛非常明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開衫，裡面是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
沈清歡進門的時候，他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然後伸出手來和她握手。
“沈小姐，歡迎。”他的英語帶著濃厚的日語口音，但發音很清晰，“請坐。”
沈清歡在他對面坐下，先把公文包放在腳邊，然後開門見山地說了一句：“鈴木先生，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見我，我知道您的時間很寶貴，所以我儘量說得簡短一些。”
她從公文包裡拿出品牌手冊和產品畫冊，放在辦公桌上，推到鈴木面前：“這是EL集團的品牌介紹和產品資料，我希望您能在做決定之前，先了解一下我們的品牌理念和產品品質。”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鈴木老先生合上了那本品牌手冊，然後又拿起了產品畫冊，同樣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沈清歡，說了一句：“沈小姐，你的產品很好，這一點我沒有疑問。”
“但是我有一個顧慮。”鈴木老先生果然接著說了，“銀座是日本的臉面。這裡的每一棟建築、每一個店面，都代表著日本對世界的審美輸出。我不希望把我的物業租給一個只是來試試水的品牌，做兩年就走了，留下一間空鋪，或者轉租給一個檔次不符的品牌。這種事情在銀座發生過太多次了。”
他說完這番話，目光直視著沈清歡，等著她的回應。
沈清歡沒有急著辯解。
她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了那隻凱莉包的樣品，放在了辦公桌上。
“鈴木先生，這是我們的一款主力產品，您可以親手摸一摸它的皮料，看一看它的縫線，感受一下它的五金件的重量和質感，我不需要用語言來告訴您我們對品質的追求，這隻包本身就能說明一切。”
鈴木老先生低頭看了看那隻包，然後伸出手，把它拿了過來。
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一個習慣了觸碰精緻物品的人。他把包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用手指沿著縫線輕輕滑過，又開啟包蓋看了看內襯的材質和車工的整齊程度。最後他把包放在桌上，退遠了一點，看了看整體的比例和造型。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然後他把包放回原位，抬頭看著沈清歡，臉上嚴肅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你的工匠不錯。”他說。
“謝謝。”沈清歡說，“他們都是我在英國本土招募和培養的，平均工齡超過十五年。”
鈴木老先生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沈清歡有些意外的話：“我年輕的時候在法國待過幾年。當時我在里昂的一家絲綢廠實習，學到了很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好的材料和好的工藝，是需要時間來沉澱的，急不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的品牌成立不到一年，但你的產品給我一種感覺，你不急。這在現在的市場上很難得。”
沈清歡聽完這番話，心中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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