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座店的開業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波及的範圍遠遠超出了沈清歡最初的預期。
最先感受到這股衝擊波的，是那些在時尚行業盤踞了數十年的老牌玩家。
法國，幾家時尚品牌的皮具線負責人開始頻繁地開會。
會議的主題大同小異，如何應對EL集團的崛起，一份來自行業調研機構的內部報告在這些品牌的高管之間流傳，報告中的一組資料格外刺眼，在過去六個月裡，EL集團在法國高階皮具市場的份額從零增長到了百分之五點七。
對於一個成立不到兩年的品牌來說，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反應最快的是法國一家歷史悠久的皮具品牌。
他們在EL集團銀座店開業後的第三週，悄然調整了自己在日本市場的定價策略，將主力產品的售價下調了百分之八，同時推出了一條價格更低的基礎產品線，意圖在價格敏感型消費者群體中守住陣地。
另一家義大利品牌則採取了不同的策略，他們加快了新品釋出的節奏，將原本一年兩季的釋出頻率調整為一年四季，試圖用更快的產品迭代來對沖EL集團帶來的新鮮感衝擊。
但這些動作在沈清歡看來，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應激反應，而非真正有威脅的競爭。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萊弗爾的Véra。
銀座店開業後的第四周，艾米拿著一份消費者投訴彙總報告走進了沈清歡的辦公室。
報告的內容是關於Véra的，艾米讓人在巴黎和米蘭的幾個主要消費者論壇上搜集了近兩個月來關於Véra產品的使用者反饋，整理成了一份詳細的報告。
沈清歡翻開報告，一頁一頁地看下去。前面的幾頁還算正常，有一些關於產品外觀的好評，也有一些關於交貨速度的抱怨，這些都算是新品牌成長過程中的正常陣痛。
但翻到第四頁的時候，她的眉頭開始微微皺起。
這一頁集中收錄了關於產品質量的投訴。
問題五花八門，有的客戶反映手袋使用不到一個月，縫線處就開始出現鬆脫的現象，有的客戶說五金件的鍍層在正常使用的情況下出現了剝落，還有客戶抱怨同一款包在不同批次購買時，皮革的顏色和手感存在肉眼可見的差異。
其中最尖銳的一條投訴來自一位巴黎的消費者，她在論壇上發了一篇長帖，標題是《Véra，你所謂的法式優雅連三個月都撐不住》。帖子中詳細描述了她在Véra巴黎門店購買的一隻肩揹包在使用三個月後出現的問題，包蓋邊緣的皮革磨損嚴重，肩帶的縫合處開裂，甚至連內側的襯布都開始起球。
她附上了多張照片作為證據，照片中的細節清晰可見，容不得任何辯駁。
這篇帖子在論壇上獲得了上千條回覆，其中有不少是有著類似經歷的消費者在跟帖吐槽。
沈清歡看完這篇帖子，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幾秒鐘。
她並不感到幸災樂禍。
相反，她讀那些投訴的時候，心裡有一種複雜的感受，一方面，她清楚地知道Véra的困境驗證了她一直以來的判斷：沒有紮實的供應鏈管理和品控體系，光靠營銷和渠道是撐不起一個品牌的。
另一方面，她也能想象到那些花了高價買了Véra產品、卻發現品質遠不如預期的消費者的失望心情。
她們是無辜的。
“萊弗爾那邊有什麼動靜？”沈清歡問艾米。
“據說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艾米說，“我透過一個在巴黎做獵頭的朋友打聽到了一些訊息，Véra內部最近在大量招品質管控方面的人，但面試了好幾個候選人，都沒談攏，而且下面的管理層夾在中間，很難做事。”
沈清歡聽完，沒有立刻評價。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地說了一句：“她整合的那些工坊，原本都是各自為政的小作坊，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工藝流程和品控標準，彼此之間缺乏統一的規範和協調，萊弗爾想把它們擰成一股繩，但又不願意投入足夠的時間和資源來做標準化建設。她想要的是快，快速出產品、快速鋪渠道，快速搶佔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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