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爾，三月。
這座瑞士北部的城市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迎來一年中最熱鬧的季節，巴塞爾鐘錶展。
全世界的鐘表從業者，媒體，經銷商和收藏家會像候鳥一樣湧入這座城市，把平日裡安靜的街道擠得水洩不通，酒店房價翻三倍，餐廳需要提前兩週預訂，就連街邊的咖啡館裡都坐滿了談論機芯和琺琅工藝的人。
但在鐘錶展開幕前夜的巴塞爾，最核心的對話從不發生在展館裡。
它們發生在那些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裡，在那些沒有招牌的門廊後面，在那些連出租車司機都未必知道怎麼走的隱秘地址中。
今晚的這一場，設在老城區一棟十八世紀建築的三樓。
建築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沒有店名，沒有標識，只有一扇沉重的橡木門和門旁一盞昏黃的鑄鐵壁燈。
推門進去，穿過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狹窄走廊，盡頭是一間約莫四十平方米的會議室。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橢圓形桃花心木長桌，桌面擦得鋥亮，倒映著頭頂水晶吊燈的光芒。牆壁上掛著幾幅十九世紀的瑞士風景油畫，角落裡有一個已經熄滅的壁爐。
長桌旁坐著四個人。
四位在整個瑞士製表業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單獨出現在媒體頭條上都足以引發行業地震。
而此刻，他們坐在同一間屋子裡，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手機按照進門時的要求全部放在了門外的儲物櫃裡，房間裡沒有服務員，沒有秘書，沒有助理。
每個人面前只有一杯礦泉水，以及一本空白的記事本。
坐在長桌首席的是目前全球最大手錶企業的執行長，菲利普·斯特恩。
六十二歲，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藍色的西裝剪裁得體，他是家族企業的第四代傳人，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將近二十年，經歷過無數次行業的風浪起伏。他的表情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淡漠，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他表現得過於平靜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他心裡正在盤算著一件大事。
他的右手邊是另一家公司的董事會主席，雅克-路易·奧德馬爾。最近的他很是頭疼，公司最近一個季度的財報顯示，增速已經開始放緩，他沒有公開說過原因，但心裡清楚，EL Teoral的出現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
奧德馬爾的對面坐著是路易·德·拉圖爾。五十五歲，法國人，是四人中唯一一個非瑞士籍的，他在手錶行業摸爬滾打了三十年。
坐在長桌末席的是漢斯·科爾勒。五十一歲，體格壯實，一張方臉配上修剪整齊的灰色短鬚，給人一種嚴謹到近乎刻板的印象。是目前手錶四巨頭中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它的年產量遠超其他三家，市場佔有率也是最高的，因此在面對EL Teoral的衝擊時，它承受的壓力也最大。
科爾勒今晚的表情是所有四個人中最嚴肅的。
斯特恩最先開口。他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一句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的開場白，他直接切入了正題，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稱量的。
“過去十二個月，EL Teoral從我們四家手中合計搶走了至少百分之十五的高階腕錶市場份額。具體數字，各位應該都已經看過了各自的分析報告。”
沒有人接話。
但也沒有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數字是保守估計。
斯特恩停頓了幾秒鐘，讓這個數字在空氣中充分發酵，然後繼續說道：“如果不加以遏制，三年之內，這個數字會翻倍。五年之內，我們會面對一個在品牌認知度和技術實力上都與我們旗鼓相當的競爭對手。到那個時候，再想做什麼就晚了。”
奧德馬爾摘下金絲邊眼鏡，用一塊麂皮絨布慢慢地擦拭著鏡片。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他
擦完眼鏡，重新戴上，開口說了一句：“菲利普說得對，但我覺得問題的核心不在於市場份額，而在於定價權。”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EL Teoral用一隻五萬歐元的不鏽鋼表，重新定義了消費者對價格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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