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鏈斷供的第十天。
沈清歡沒有召開緊急會議，沒有發表慷慨激昂的內部講話，甚至沒有給四巨頭的任何一個人打過一通電話。
她坐在倫敦辦公室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份瑞士地圖，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了三個位置，三個位置都在汝拉山脈深處，彼此相距不到四十公里，周圍全是森林和牧場，連像樣的公路都沒有幾條。
湯姆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盡職調查報告，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佩服之間。
“伊芙琳小姐，我確認一下，你真的要我飛到瑞士，去跟這三家作坊談收購？”
“不談收購。”
沈清歡糾正他，“談獨家供應協議。我們不買他們的廠，我們買他們未來三年的全部產能，價格在現有市場價的基礎上上浮百分之十，付款方式改為現貨現結，貨到當天，錢打到他們賬上，一天都不拖。”
湯姆合上報告，說出了自己的疑慮：“這三家作坊的規模都太小了，技術水平也只能算中等。就算我們把他們的產能全部包下來，也不足以支撐EL Teoral的長期生產需求。而且他們的裝置老化嚴重，良品率恐怕不會太高。”
沈清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湯姆，你覺得四巨頭為什麼要封鎖我們的供應鏈？”
湯姆想了想，答道：“因為他們想讓我們做不出表。”
“對。”沈清歡放下茶杯，“所以他們一定會盯著那些規模大、技術強、能穩定供貨的供應商。我們去找那些大廠談合作，他們就會給大廠施壓。但我們來找這三家，這三家連被施壓的資格都沒有。四巨頭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因為他們太小了，小到不值得被注意。”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湯姆，繼續說下去：“但小有小的好處。小意味著靈活，意味著他們不會被大客戶的訂單綁架，意味著他們願意為了更好的條件跟我們合作。而且，小也意味著便宜。我們不需要花幾千萬瑞郎去收購一家大廠，只需要拿出幾百萬瑞郎，就能把這三家作坊綁在我們這艘船上。”
她轉過身來，看著湯姆，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而且，這只是第一步，等這三家穩定供貨之後，我會讓他們擴產，他們缺錢買裝置，我來出錢，他們缺人手，我來招人，他們缺管理，我派人去幫他們理順，我要的不是三個供應商，我要的是三座紮根在汝拉山脈深處的堡壘。四巨頭可以封鎖那些大廠，但他們封鎖不了這些藏在山溝溝裡的小作坊。”
湯姆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明白了。我今天就訂機票。”
三天之後，湯姆帶著兩份蓋了章的獨家供應協議回到了倫敦。
供應鏈的窟窿正在被一塊一塊地補上，但沈清歡很清楚，光有零件是不夠的。
如果沒有渠道把做好的表送到消費者手上，那一切都是白費力氣。
而渠道的問題，比供應鏈更棘手，四巨頭在全球範圍內的影響力太大了，那些多品牌錶店不敢得罪他們，這是人之常情，怨不得任何人。
沈清歡不怨他們。
她只是決定不再依賴他們。
EL Teoral House的計劃其實在她腦子裡醞釀了很長時間，早在四巨頭動手之前就已經有了雛形。她之所以一直沒有推進，是因為當時EL Teoral還需要藉助多品牌渠道來擴大知名度，直營店的投入太大，回報週期太長，對於一個還在成長期的品牌來說風險太高。
但現在不一樣了，四巨頭替她做了決定。既然外面的渠道走不通，那就自己建。
EL Teoral House的第一家店，選址定在了倫敦梅菲爾區的一條側街上，離邦德街步行不到五分鐘，但不臨主街，租金比邦德街便宜了將近一半。
沈清歡親自挑的位置，她的理由是：“真正的奢侈品不需要站在最熱鬧的街面上招攬客人，真正的奢侈品應該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讓客人覺得是自己發現了一個秘密。”
店鋪的設計方案是她跟一位英國建築師反覆打磨了三個月才敲定的。
整個空間不到兩百平方米，但被劃分成了三個區域：一樓是展示區，只陳列不超過十二隻表，每一隻都單獨放在定製的胡桃木展示櫃裡，櫃內的燈光經過精密計算，確保在任何角度都能看清錶盤的每一個細節；二樓是一個私密的會客室，只有黑金會員才能上來，裡面有壁爐、沙發和一個藏了上百瓶年份威士忌的酒櫃；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間微型工坊，配備了一張完整的工作臺和一套基礎的維修工具，可以現場進行簡單的機芯除錯和錶帶更換。
沈清歡對設計方案只提了一個修改意見，在地下室的樓梯拐角處，加一面鏡子。
建築師不理解：“加鏡子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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