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恆垂下眼眸,淡聲:“人沒了,仇恨早已埋進心裡,如何解決得了。”
“阿恆。”李緣嘆氣:“就當是為了小沫吧。那孩子等了他足足十幾年了,真的很苦很苦。”
肖恆嗓音帶著一絲哽咽:“我也心疼她……可我媽那一關,過不了呀。”
李緣忍不住問:“你會站在小沫那邊不?”
“師父。”肖恆為難低聲:“我媽怎麼可能同意……她會受不住的。”
李緣輕拍他的肩膀,道:“為師知道,你素來是一個孝順的孩子。可人得往前看啊,你不能只考量你母親,你還得為小沫著想。”
肖恆低聲:“這幾年來,小沫的情況日漸有好轉。要不是他突然冒出來,小沫不會無緣無故發病的。”
李緣搖頭:“你錯了,你只看到小沫的病情有好轉,可你忽略了她內心的痛苦和煎熬。她躲在家裡那些年,抑鬱寡歡,跟一個木頭人似的。即便她願意出來上班,她仍很難融入人群和社會。”
“她……她在出版社不一直很好嗎?”肖恆不死心問:“有您和小婉照料著,工作很順利,還跟一兩個同事交好。這難道不是進步?”
“是。”李緣答:“但大部分時候,她仍生活在她自己的世界裡。她不主動跟同事們相處,甚至連話都不樂意說。不是她傲嬌不跟其他人來往,是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可自拔。”
肖恆找不到話來反駁,一時沉默了。
李緣幽幽嘆氣:“阿恆,你們家都是痴情種,你母親如此,你和小沫也是這般。你的愛人沒了,逝者不可追。可小沫痴痴等待的那個人,他仍在啊。你怎麼忍心看你至親妹妹跟沒有靈魂的木頭人似的,煎熬至老?”
“我……”肖恆躊躇低聲:“我不忍心又如何?我媽那一關,我過不了。”
李緣道:“古人云,五十而知天命。你媽已經過了花甲之年,這些年又纏綿病榻,估計除了仇恨,其他世情都看透了。你家早在十幾年前就是你在當家做主,而不是你母親。有些事,你大可以自行做主。”
肖恆扶了扶額頭,道:“師父,當年的事情很亂……我哪敢做什麼主。他的父母害慘了我爸爸後,婚約早就解除了。”
“可小沫放不下。”李緣低聲:“阿恆,當年時局那麼亂,什麼都亂鬨鬨的。大局勢浪潮下,普通老百姓就跟螻蟻一般,只能被大潮大浪拍打著,卷著走。多少無奈,多少坎坷和淚水,道不盡說不清呀。”
肖恆眼眶微紅,輕輕點頭。
“確實如此……”
李緣又道:“當年都憑別人的一面之詞,可能都太武斷了些。怪只怪當年我自己能力不足,自顧不暇,顧不上你們。”
肖恆握住他的手,道:“師父,你已經照顧我們頗多,哪裡還需自責。那會兒大師兄和二師兄的事,害得你差點兒被抓。您剛喘口氣,轉身就來幫我和滿庭他們,已經夠不容易了。”
李緣罷擺手:“過去的事如果解決不了,心結解不開,就不該留著,繼續受其毒害。”
“師父,您的意思是?”肖恆皺眉問:“讓我主動找他?”
李緣睨他一眼,提議:“何不跟他見上一面,問清楚當年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是想讓你做主你妹妹的事,而不是揪著老黃曆不放,耽誤了小年輕的彼此幸福。”
肖父沒了,攀扯他的袁家夫妻也都沒了。
人死魂滅,仍去糾結是誰害了誰,誰是怎麼死的,早已經失去任何意義。
“你們兩家人曾那麼要好,互為知己。後來反目成仇,撕毀婚約。其實,分分合合,合合分分,都在情理之中。逝者已逝,無可奈何。可活著的人不該繼續飽受毒害,該讓他們好好活下去,才更為重要。”
肖恆的心微微鬆動,低聲:“師父,我也希望小沫能過得幸福……我家有一個寡婦,還有一個鰥夫已經夠多了,不能再多一個瘋子。”
李緣心疼道:“上天垂憐,小沫能跟他再次重逢,也許是一個極好的契機。你別什麼事都往你媽面前說,先跟他見上一面,問清楚當年的原委,再問問他的打算。如果他仍對小沫真心一片,你便做主一回,成全這一對可憐的有情人。倘若他無意,便讓他親自跟小沫解釋清楚,省得那孩子苦苦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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