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煙在正房裡瘋狂翻滾。
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雜著鐵腥氣和水汽，嗆得人喉嚨發緊。
陸淵趴在滿地碎瓦片和爛泥裡，雙手死死撐著地磚。
他猛地咳出了一大口帶灰的濁氣。
手肘發麻。
陸淵慢慢爬起來。
原本披散在腦後的黑髮，現在全被水蒸氣炸得根根直立。
像個剛撈上岸的海膽，硬挺挺地扎著。
他臉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炭黑，只剩下兩隻眼睛周圍是白的。
活脫脫一個剛從煤窯裡鑽出來的黑鬼。
書案底下。
徐妙雲和海別縮成一團。
海別死死抱著徐妙雲的胳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她那張塞滿炸雞和紅燒肉的嘴，此刻慘白一片。
“長生天發怒了……”海別帶著哭腔嘟囔。
頭頂上，房頂破了個一丈寬的大洞。
初冬的冷風順著瓦洞呼呼灌進來，把屋裡的殘煙吹得四散。
陸淵扯起寬大的棉袍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黑灰糊得更勻溜了，連鼻孔裡都是煤渣。
“失算了。”
陸淵看著地上那堆炸成麻花形狀的鐵皮，嘴角劇烈抽搐。
太丟人了。
裝個理科大佬沒裝明白，差點把自己原地送走。
“國舅爺！”
院子外頭傳來一聲破了音的老嗓子。
幾個穿著灰布短褐的工匠，抬著一張嶄新的黃花梨太師椅，目瞪口呆地站在大門外。
領頭的，是工部首席大匠，蘇工。
老頭今年六十有五，頭髮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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