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鹿皮靴猛地釘在爛泥地裡。
修長的雙腿繃得筆直。
手指死死扣住腰間的分水刺柄，骨節泛白。
她沒見過高臺上那個冒著白煙的黑鐵疙瘩，但這東西散發出的生鐵酸氣和壓迫感，刺得她後脖頸發涼。
江風呼嘯。
高臺左邊十幾步外，撐著一把巨大的油紙遮陽傘。
陸淵四仰八叉地癱在白狐皮躺椅上。
臉上架著一副黑乎乎的水晶墨鏡。
手裡捏著把破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他腦袋隨著摺扇的節奏一點一點。
眼看就要睡著了。
完全沒把這幾十號凶神惡煞的水匪放在眼裡。
刀疤臉堂主嚥了口唾沫，往前邁了半步。
“大當家……這陣仗有點邪門。”他壓低聲音。
秦可卿咬了一下下嘴唇。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沒由來的心慌壓下去。
提著一口氣，往前走了幾步。
“漕幫秦可卿，見過國舅爺。”
她聲音清脆，透著常年走船的江湖氣。
“聽說您要找咱們商量過路費。”
陸淵沒動靜。
摺扇還在那兒慢吞吞地搖。
躺椅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秦可卿眉頭擰了起來。
她在這大運河上混了這麼多年，誰不給漕幫幾分薄面。
“國舅爺，明人不說暗話。”
她提高了嗓門，胸口微微起伏。
“運河是朝廷的，但水道上的淤泥、暗礁，全是咱們漕幫兄弟拿命填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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