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毒辣。
廣場四周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老朱猛地停下腳步。
跟在後頭的幾十個朝廷大員收不住腿，稀里嘩啦撞成一團。
烏紗帽滾了一地，沒人敢去撿。
所有人的脖子死死梗著，直勾勾盯著前方。
前方是一座山。
白花花的銀山。
幾百個粗笨的鐵皮木箱堆在漢白玉廣場中央。
有些箱子在搬運時摔斷了榫卯。
人頭大的銀錠子像決堤的洪水，嘩啦啦淌在青磚地上。
陽光砸在這座銀山上，折射出大片刺眼的白光。
老朱眯起眼，抬起寬大的袖袍擋在額頭前。
他吞了一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圈。
他邁開腿，踩著滿地散落的幹稻草，一步步走向銀山。
距離越近，呼吸聲越沉。
老朱伸出手。
那隻佈滿老繭、砍過無數蒙古人腦袋的右手，此刻抖得像篩糠。
指尖碰到一塊銀錠。
冰涼。
這股涼意順著指肚瞬間鑽進手心，壓下了正午的燥熱。
老朱一把抓起那錠五十兩的雪花銀。
沉甸甸的壓手。
他把銀子送到嘴邊，張開乾裂的嘴唇。
後槽牙狠狠咬了下去。
硌牙。
嘴裡泛起一絲生鐵腥味和銀子獨有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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