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三個月，高聯二試終於來了。
山河十一中這邊提前一天就做好了準備。學校專門租了一輛嶄新的大巴車，車頭上還拉著一條橫幅，寫著“山河十一中數學競賽代表隊”。一大早天還沒大亮，車就停在了校門口，學生們三三兩兩揹著包上車。有人還打著哈欠，有人手裡攥著豆漿包子，但眼神都清醒得很。
江陽站在車門口，套著件黑色夾克，一手拿著名單，一手插在兜裡，挨個點名。徐子晴、文月、李秀婉、楊惠敏，還有班裡其他幾個有資格參加二試的，一個不落。等人齊了，他一揮手：“開車。”
車廂裡沒人鬧騰。放在別的學校，這種外出考試跟春遊差不多，可這車學生偏偏安靜得過分。有人戴著耳機閉眼養神，有人翻著筆記本看最後幾眼公式，有人看著窗外發呆，但眉宇間都透著一股篤定。江陽坐在前排靠窗，偶爾回頭掃一眼，見沒人緊張到手抖，便不再多管。
大巴開了三個多小時，下了高速，駛入省城市區。江南師範大學的老校區坐落在城西，紅磚灰牆，梧桐成蔭，一眼望去全是歲月感。車在附近一家商務酒店門口停下，還沒等江陽下車，他就看見酒店大堂裡站起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汪莉已經到了，帶著她那二十來個學生。她今天穿了件淺色針織開衫，裡面搭著白襯衫，下面一條深色長裙，頭髮顯然是仔細打理過，整個人站在玻璃門邊，被陽光一照，顯得格外精神。看見江陽下車，她迎了上來。
“江老師，半年不見，氣色又變好了。”汪莉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兩人之間才有的熟絡。林雪兒和秋瑩這會兒都不在，她說話就沒了顧忌，“聽說身邊女朋友都有兩個了？”
江陽把揹包往肩上一甩，目光在汪莉身上停了兩秒：“我看汪老師單身久了，也是眉清目秀的。今天穿這麼好看，是要提前慶祝學生打勝仗嗎？”
“那可不。”汪莉也不否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批學生，聲音提了提，“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
二十幾個學生吼得整齊劃一，聲音在酒店大堂裡迴盪，把前臺兩個小姑娘嚇了一跳。旁邊路過的幾個家長也紛紛側目，眼神里帶著點驚訝。那場面確實有點熱血，像極了出征前的誓師。
江陽笑了笑，沒接話，目光卻無意中掃到了人群裡的張勝。
張勝站在汪莉身後偏左的位置，穿著一件白色校服外套，頭髮剪短了不少，整個人看著比三個月前精神了，身板也似乎挺直了些。
他低著頭，手裡還攥著一個透明檔案袋，裡面裝著准考證和文具。
像是察覺到有人看他，他抬頭飛快地朝江陽這邊掃了一眼，又迅速移開，耳根有點發紅。
江陽心裡明白，這是自己曾經在山河一中的得意弟子，基礎不差，腦子也靈光。後來被汪莉接手調教了這麼久，能力肯定有提升，狀態也穩了不少。
但說實話，跟徐子晴、文月、李秀婉這幾個比起來，差距還是肉眼可見的。
張勝的進步更多是恢復信心、穩定發揮，而江陽班上的學生，早就不是在“發揮”的層面上比了。
江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沒打算上去打招呼。這種場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汪莉也很識趣地沒問江陽班上學生怎麼樣。她心裡門兒清，自己那點成績，在江陽面前提了等於是把臉伸過去讓人打。上次一試的成績出來，江陽班上十個人，個個高分，最差的都比她最好的學生高出一截。這種差距，她又不是瞎子。
“汪老師，你今天這身穿搭挺好看的。”江陽忽然把話題拉回來，語氣輕飄飄的，“一會兒等他們開考了，我們去喝杯咖啡？咱倆也是有好久沒一起喝咖啡了。”
汪莉臉頰微紅，極快地瞪了他一眼。
那“喝咖啡”三個字，只有他們倆聽得懂是什麼意思。
她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把臉別到一邊，裝作去招呼學生，可那紅暈已經從臉頰爬到了耳根，像是被晚霞浸透了。
江陽也不催，笑著站在大堂裡，等著汪莉把學生安頓好。
兩人又簡單對了一下下午看考場的時間，然後各自帶著隊伍去吃午飯。
下午兩點，江陽和汪莉帶著學生去江南師範大學踩點。
本次省決賽的考試地點就在這所學校，對江陽來說，算是重回母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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