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等著。
太嶽沒再說。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天接近黃昏。夕陽的光線從高樓縫隙裡透進來。
陳渡的手指停在膝蓋上。
太嶽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點。陽光又寬了一寸。
“我年輕時也想跑。”太嶽忽然說，“後來發現，這行跑不了。
他轉過身，看著陳渡。
“不過你不一樣。你有個小女娃。她跟著你，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這時，一縷極輕的涼意，從傘柄爬上陳渡的手背。
秀兒的情緒傳來一個畫面。
很普通。陽光很好，餛飩攤支在巷口。陳渡坐在桌前，對面放著一碗餛飩。秀兒坐在對面。陽光落在她身上，不疼。
她伸手去夠勺子。
畫面裡沒有聲音。但陳渡聽懂了。
秀兒生前躺在床上，從窗戶裡看天。她說，等病好了，要去好多好多地方。後來她死了。連病都沒好。
陳渡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聲音很輕：
“她能留在我身邊嗎？”
太嶽笑了。眼角褶子全起來了。
“傻話。”太嶽坐回椅子上，又給他倒茶，“她是你的陰神。她不在你身邊，你算什麼異人？只要你們不傷無辜，不擾百姓。你養鬼也好，養神也罷，749局不管。這話，我太嶽說的。”
陳渡把傘從腿邊拿起來，放在膝蓋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傘面。
“我想讓她曬太陽。”陳渡說。
太嶽的笑收了收。他低頭看茶杯，又抬頭看陳渡。
“小女娃是鬼。鬼曬不了太陽。”太嶽說得很慢，像在說一件讓他自己也覺得難過的事。
“那我就把她修成仙。”陳渡抬起頭。他的眼神很堅定，“修不成，我就把太陽摘下來。”
太嶽看著這個年輕人，忽然笑了。是那種老人在漫長歲月裡，看見一件極稀罕的東西時才會有的笑。
“好。”太嶽說，“我年輕時候，也這麼跟人說過話。”
他端起茶，衝陳渡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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