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刺耳的,是在一場私宴上。
那是望江樓出事後的第三天晚上,封先生硬著頭皮去赴一場約。
請帖是省城趙家遞過來的,趙家跟封家素來不對付,在省城的圈子裡爭了十幾年,明裡暗裡沒少較勁。
擱以前,這種飯局封先生推了就推了,可如今封家剛丟了臉,他不去,反倒顯得心虛。
飯局擺在雲州城東的翠微莊,到場的一共七個人,除了封先生,全是雲州地面上的大人物。
有省城的,有本地的,平時見了面客客氣氣,背地裡各有各的算盤。
酒過三巡,趙家那位二爺先開了口。
他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封先生:“封爺,聽說前兒個望江樓挺熱鬧?”
封先生臉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又堆起笑:“一點小事,讓趙二爺見笑了。”
“小事?”趙二爺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清脆的一聲響,“我可不覺得是小事。兩個A級客卿,一個半步S,滿莊子的人手,沒留住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這要是小事,那雲州地面上,還有大事嗎?”
桌上沒人接話,可幾個人的嘴角都往上翹了翹。
封先生的手在桌底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要我說啊,”趙二爺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針,“封爺,您這塊招牌,是不是該擦擦了?幾十年了,風吹日曬的,難免褪色。要不……我趙家借您幾個人?雖然比不上關老爺子,可好歹也是A級,幫您撐撐場面?”
“是啊封爺,”旁邊一個穿唐裝的胖子跟著搭腔,他是城西錢家的當家人,平時跟封家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也忍不住踩一腳,“年輕人嘛,火氣大,您老讓著點也是應該的。可讓過頭了,就叫人看笑話了。”
又有人插嘴:“我聽說那小子還在雲州城裡晃悠呢?封爺,您這是養虎為患啊。”
一句接一句,像巴掌,一下一下扇在封先生臉上。
封先生坐在那兒,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眼底的陰鷙濃得像墨。
他想起三天前,他親手砸的那套官窯茶具,想起滿地的碎瓷,想起關山海閉著眼坐在上首一言不發的樣子。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諸位慢用。”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封某身體不適,先走一步。”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杯子都沒碰。
身後傳來趙二爺的笑聲,不高,可清清楚楚,像一根刺扎進他後脊樑:“封爺,慢走啊。改天我請您,咱們再敘。”
封先生沒回頭。
他怕一回頭,眼裡的殺氣藏不住。
......
封家老宅,書房。
封先生一腳踹開門,走進去,反手把門摔上。
咣噹一聲,門框都在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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