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華杵在大廳裡,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教練員變成庫管員,還陪練。
說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但是等著陳建國把這工勤編一掰扯完,好像也不賴,他雖然不是六七十年代的人,但這些天加上以前的見聞也知道。
這會正是國家困難的時候,別說編制了,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在他那個時代是沒有餓死的,但這會兒可不一定。
六十年代大饑荒,餓死的也不在少數,沒看老茂演的牧馬人嘛,為啥牛犇問許靈均要不要老婆?
還不是吃不飽飯餓的逃荒去了嘛,至於上山下鄉開發北大荒,都是為了解決吃飯問題。
又趕上兩次人口爆發潮,別說教練還是工勤的編制不編制的,有口飯吃就算不錯了。
王振華這幾天窮兇算不上,但是極餓是肯定的,過過好日子的他穿到這個年月,就跟那甲方乙方的餘老闆下鄉似的。
別說偷煙換吃的了,再過兩天沒準倆眼珠子都放綠光了。
吃商品糧,落城市戶口,管吃管住拿工資,這麼一想其實也挺不錯,尤其這首都戶口以後想落戶也困難。
實際上這年月更費勁,尤其是涉及農轉非,那真是能鬧出來人命的。
所以這功夫別管啥編,他也不能挑三揀四的,正兒八經鐵飯碗,雖然是個庫管員加陪練但好歹算是正經國家工人了。
按他爸那時候的說法,有這條件娶媳婦都不太費勁,咋也比在村裡啃棒子麵餅要強不少。
他正尋思著怎麼表態,旁邊的中年幹事卻笑著擺了擺手,開口道:“不過,陳主任話是這麼說,但咱們體委特批這個名額,前提是你得有真功夫。”
“光靠介紹信可不行,回頭到了隊裡連個架子都打不勻稱,那不光是丟你的人,也丟王金聲同志的臉。”
中年幹事說著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王振華。
這人身量不高,但肩膀極寬,兩臂垂下來,手腕子比別人粗一圈,一看就是練家子的底子。
他穿著藍灰色運動服,領口拉鍊拉到胸口,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背心。
“我叫吳斌。是咱們燕京業餘體校武術隊的總教練。”他伸出手來,“來,咱們搭把手練練。”
“你要跟我打?”
王振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搭手,這是老派武行裡試勁兒的說法,不真打,就靠接觸那一下,看你沉不沉得住,穩不穩得住。
“這是要文鬥了!”
他把中山裝外套脫了,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露出裡面那件打了補丁的灰布棉襖,袖口磨得發亮。
吳斌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伸了過來。
兩個人的手掌在半空交握,吳斌的虎口緊緊鉗住王振華的掌根,手腕一沉一翻,使的是八極拳裡“叼手”的變招,往下壓、往內帶,想把他重心拽歪了。
王振華腳下一沉,整個人像是釘在地板上似的,膝蓋微微彎曲,腰胯往下一坐,肩膀卻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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