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華沒推辭，接過來揣進兜裡，衝二爺鞠了一躬，這老頭對自己有恩，以後有機會是一定要報答的。
大恩不言謝，王振華轉身大步往縣裡走。
還是那條土路，但這次的心情卻大不一樣，見慣了未來城市繁華的他還真不太適應農村的生存環境。
餓得三天拉不出來屎，拉屎還得用報紙，這溝槽的年代，他是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滄州火車站不大，灰撲撲的站臺上擠滿了人。跟照片裡不一樣現實裡的人也是彩色的，除了屯點跟未來也沒什麼兩樣。
扛著編織袋的、拎著網兜的、抱著孩子的，黑壓壓一片。像王振華這種揹著鋪蓋卷子的也不在少數。
或者說就是標準形象。
等了約莫半個鐘頭，廣播裡傳出嘶啦嘶啦的報站聲：“由滄州開往燕京方向的……旅客請……檢票……“
人群呼啦一下湧向檢票口。王振華也跟著擠上去，把介紹信和車票遞給檢票員。
那大姐掃了一眼，又看了他兩眼——穿中山裝、梳著紮起來的長髮，在這年月確實扎眼——但也沒多問，“咔“一聲剪了票，放他過去。
等他攥著那張火車票擠過人群，上了綠皮火車。
車廂裡一股子煤煙味、汗味和不知什麼食物混雜的氣味兒。
硬座車廂的條凳上坐滿了人，行李架上堆得滿滿當當。
王振華找到自己的座位，靠著過道，旁邊坐著一個裹著藍頭巾的大娘，懷裡抱著個包袱，對面是一對年輕夫妻帶著個孩子。
火車一聲長鳴，哐當哐當地動起來。
窗外的田野、村莊、光禿禿的樹往後退去，王振華靠在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心裡頭說不上是興奮還是忐忑。
這時候的燕京好像建設的也不咋地吧，真是開啟全國大基建也得是08年以後了，這會是79年隔著近三十年呢。
至於和他的時代，差了更是有半個世紀。
1979年的中國大地，到處是灰撲撲的顏色，但只有他知道未來的中國遍地都是鮮豔的色彩和高樓大廈。
火車晃啊晃還沒汽車開的快，王振華靠椅背看了一陣，漸漸困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半睡半醒。
過了天津站之後，車廂裡的人換了一撥。
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廂裡的氣氛突然有點不對。
上來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其中一個剃著板寸，一雙三角眼，走路晃著膀子，眼神不老實地四處亂掃。
他們擠到車廂中間，也沒買座位票，就靠在過道的椅背邊上，幾個人嘀嘀咕咕地說話。
王振華瞥了一眼，沒在意。
又過了一陣，火車在一個小站臨時停靠。
車門開啟，上來幾個新乘客，其中有一個年輕的姑娘格外扎眼——白淨的皮膚，鵝蛋臉，一雙眼睛又清又亮，短頭髮。
穿一件藏藍色的棉布外套，領口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衫領子，手裡拎著一個淺灰色的帆布包，文靜的看著像是個知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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