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那個剃著小平頭，車後座還馱著個扎馬尾的姑娘，倆人正回頭跟同伴說笑，差點撞上王振華。
“慢點。”王振華伸手按住那小平頭的車把。
小平頭一捏閘，抬頭剛要急，看清王振華的臉，愣了一下：“王……王哥？”
王振華不認識他。
但這院子裡練武的孩子，多少都聽過他的名字。“北體百關”的震懾力可不是鬧著玩的，不習武見之如井中蛙觀天上月。
若習武者見之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先敗東洋兩大高手名震河南，又橫掃燕京武林各大派，說書都唱戲的都快編排成話本了，都說王振華被國家機關要走了，屬於這年月難得的魚躍龍門。
什剎海不少人還議論過一陣。
“你們這是去幹嘛？”王振華問。
小平頭身後的馬尾姑娘搶著說：“去香港！《塞外奪寶》劇組，我們被選上了！”
她揚了揚手裡的紅紙，那上面印著集訓通知，落款是燕京電影製片廠和香港鳳凰影業。
王振華掃了一眼，名單上密密麻麻二三十個名字，頭一個就是武術隊長王群，其後是吳斌李連結，底下還有好幾個他能認出名字的。
起碼武術班那幾個尖子，刀槍棍棒練的好的基本全在。
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行李也越堆越高，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躁動的興奮。
這年月剛剛度過那種緊張的氣氛，眼下不但不以國外親戚為恥，還反以為榮。
至於能出國去香港去美國，更是讓人羨慕。
王振華看著，有人在喊“車來了車來了”，一輛大解放卡車倒進院子，車斗裡已經鋪了草墊子。
人們呼啦一下圍上去，你推我搡地往上爬，笑聲、叫聲、打鬧聲混成一片。
難怪八十年代《牧馬人》比《肖爾布拉克》出名呢，人家許靈均有個美國資本主義的爹啊。
王振華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突然有些理解。他們臉上那種光，他太熟悉了，一種叫“機會來了”的光。
別說這幫小孩了，就連李連結去過美國給尼克松表演過的，不也滿懷期待嗎？
拍電影，去香港，當明星。
一個月掙的錢比體校教練一年都多，誰還願意天天在武校裡吃苦練功，默默無聞。
“振華？”
王振華回頭。
摔跤隊的梅惠志，手上纏著綁帶朝卡車那邊努了努嘴：“走了不少。武術班走了快一半，我們摔跤隊的也有人打聽，聽說香港那邊還要人，下個月還有一批。”
“還有？你們不管？”
“管？”梅教練嗤了一聲，“市裡都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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