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界之外，已不是九天十地該有的天色。
這裡沒有日升月落，沒有星河傾瀉，甚至連“方向”都是假的。混沌如未開之卵，灰濛濛、慘白白，又在某些深處凝成濃墨似的暗湧，像一萬座古界同時腐爛後剩下的殘渣。
偶爾有道則碎片掠過，不發光，只割人神識，是某個紀元崩碎時沒散盡的規則殘刃。
普通生靈只要踏進來，呼吸都會被混沌抽空，肉身先朽，元神再滅，連一聲慘叫都傳不出三丈。
真仙可立，卻也只能試探著前行，若要往更深處遠行，非仙王不可，仍得步步以本源鎮道，稍一分神，便要被這萬古死寂吞成養分。
白夭一身道行繃到極致。眉心仙光內斂，體外以自身法則撐開一重薄界，像在濃墨裡點了一盞孤燈。
四周沒有路，所謂“路”只是混沌暫時讓開的一線縫隙，眨眼又合攏。若無人引，縱是真仙久了也要迷失，也可能邁一步便墜入某片殘界廢墟，再無歸期。
白夭祭出此前得麟道親授界標，懸在中穴與左腕之間，時時自行明滅。每至混沌轉向、虛空前移，界標便先一步震顫，扯出一絲極淡的麟腥與古氣，於無形中校正方位。
白夭只需隨那點微光而行，便如暗海行舟靠著燈塔，不至於被亂流捲去未知深處。一路上他看見不少“死物”。
半截仙兵插在虛無裡，幾片大陸殘骸緩緩漂移，山上還有古城輪廓，卻早無生靈，只剩被法則刮平的骨與石。
更遠些，有仙王級坐化後留下的道骨沉浮，隱隱仍有威壓，卻再不會睜眼。萬古寂靜到這裡成了實體，壓在人耳根上，連心跳都像褻瀆。
行不知多久，前路忽然一變。
混沌原本是無邊無狀的灰，可正前方卻像被人一刀從天地間剖開，那裡現出一片疆域。
沒有巍峨山門，沒有仙禽報信，甚至沒有什麼歡迎之意，它只是橫在那裡，像從太初年間被放逐出來的一具巨屍。
那禁區大得沒有邊際。外圍是一道道崩斷的秩序神鏈，黑中帶金，垂落如髮絲，又粗如山嶺，每一根都殘留著昔日大戰的嘯聲。
神鏈之內，是殘陸、枯海、斷峰、沉棺交錯成的亂局。有的大陸倒懸，有的古嶺只剩半截，斷面光滑得像被一劍削過。
中央最深處騰著一股極淡的蒼靄，看不真切，卻讓人本能想低頭。
偶有禁區自身的道痕流轉，像沉睡巨獸在夢裡翻身，規則忽生忽滅，真仙若擅闖只怕未近核心便要被磨平修為。
她駐足望去，只覺自己這一盞麟道界標之光，在禁區面前渺小得像螢火對深淵。
白夭收攝心神，按麟道所授，將界標向前一託。微光離腕，化作一線細芒，直直指向禁區外層某處崩鏈之間，那裡似有無形之門，雖未開，卻已傳來極淡的古老回應，像沉眠萬載的人，終於聽見有人踏到了墳前。
她整了整衣襟，孤身向那片混沌中的巨寂走去。
“長青仙王弟子，道庭之主，白夭，求見皓璇仙王！”
白夭正色，拱手作揖，姿態恭敬，不敢有半分失禮，覲見仙王，不得有半分褻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在這片虛無之中，時間並沒有多少意義，禁區內始終沒有半分動靜，彷彿整個禁區已經成為一片死域。
只是白夭不敢有半分不耐，依舊是正色等待，既然師尊讓她前來尋覓仙王，皓璇仙王必然於此，無非是此刻還不願意見她罷了。
又是漫長的時間，忽然她感受到一股神識掃過這裡，彷彿將她的一切都給看穿了，高高在上，透過這神識，能感受到那神識主人的無上威嚴，以及那對世間一切的冷漠。
白夭的姿態放得更低了，這是一尊不遜色於師尊的無上強者！
“長青……不曾聽過的名號，萬古歲月過去這世間又多了一尊了不得的生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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