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檯正堂內,案几上的公文摞了快有半人高。
荀彧領著賈詡走進來,隨手一指那堆足以壓死人的竹簡與帛書。
“賈侍郎,此乃近半月積壓的各郡呈報,且先過目,揀選要緊的挑出來。”
賈詡坐到案前面對那座竹簡小山,伸手慢吞吞抽出最上面一卷,展開看了幾行便放下。
又抽出第二卷,看了兩行,放下。
打了個哈欠。
第三卷拿起來聞了聞竹簡的味道,又放下了。
如此磨蹭了約莫半個時辰,面前的竹簡山幾乎紋絲未動。
“賈先生。”
荀彧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後。
“文和,半個時辰了,看了幾卷?”
“回大人,兩卷。”賈詡面不改色,“下官初來乍到,對各郡呈報的格式尚不熟悉,恐怕批覆有誤,故而看得慢些。”
荀彧盯著他看了幾眼。
然後從旁邊搬來三捆用紅繩扎著的文書,放在賈詡面前。
“這三件涉及虎牢關前線軍糧調撥、函谷關弓弩原料採購以及大谷關傷兵安置,均是陛下親批的要務,各郡縣之間的扯皮已經拖了七天。”
荀彧直起身,語氣平和。
“陛下金口玉言,道先生腹藏經緯無所不通。本官深信不疑,這三樁要務,今日日落之前須定出章程。
若是拿不出,今夜便只能委屈先生留在臺閣秉燭夜宿了。”
賈詡搭在膝頭的雙手微微一滯,枯瘦的十指無聲地縮排羊皮短裘深處,心底直把這君臣二人翻來覆去罵了個遍。
什麼叫今日之內?
什麼叫留宿?
他賈文和可是剛從武威顛簸了兩千里路趕來的!連口熱湯都沒喝上!
但他也知道,荀彧這種端方君子一旦較起真來,肯定是說到做到的。
賈詡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罷了。
他默默挽起袖口,原本渾濁的眼底透出一絲精明,翻開第一份軍糧調撥的文書,提筆蘸墨,落筆如飛。
不到兩刻鐘,三條排程方案已整整齊齊落於帛上,末尾甚至狡黠地隱去了建策人落款。
一是虎牢糧道改走汜水水路,順流直下能快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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