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晨光熹微。
前廷承明偏殿內點著十幾盞銅鑄鶴燈,火光搖曳。
荀彧到得最早,按劍立於東窗之下,緊緊攥著案卷。
魯肅隨後趕到,外袍尚帶著未乾的晨露,面容沉凝。
最後進殿的賈詡眼底掛著兩團烏青,顯然昨夜在尚書檯被案牘折騰得不輕,整個人依舊是一副睡眼惺忪、縮頸抄手的頹唐模樣。
內侍撩起珠簾,劉宏身著一襲寬鬆的玄色常服邁步而出。
劉策手捧一幅丈餘寬的牛皮行軍圖,在內侍協助下穩穩懸掛於屏風正中。
劉宏接過硃砂御筆,隨手在地圖上圈出四個觸目驚心的赤紅圓印:
東,虎牢關。
南,大谷關。
西,函谷關。
北,孟津渡。
鮮紅的硃砂在牛皮上緩緩洇開,宛如四團將洛陽緊緊圍困的烈焰。
“諸位皆是當世通透之人,朕便開門見山了。”
劉宏將硃筆隨手扔回銅盤,懶洋洋地斜倚在御座憑几上。
“袁本初四方下書,東、南、西、北四路合圍洛陽。都說說吧,這局棋該怎麼破。”
荀彧率先踏出一步,修長的指尖重重落在了孟津渡口之上。
“陛下,東面虎牢關雲長方斬顏良,敵膽已寒;
南面徐榮新破孫堅,一時無虞;
西面函谷關皇甫將軍穩如泰山。
唯獨北面孟津地勢平曠、無險可扼!
若讓四萬匈奴騎兵與白波賊寇長驅渡河,洛陽北面便無險可守,危及京畿!”
魯肅上前拱手,沉聲附和:“荀侍中言之極是。孟津無堅城依靠,若依尋常之法強徵洛陽民夫壯丁硬頂,野戰遭遇塞外鐵騎,無異於以肉身飼虎。”
劉宏微微點頭,目光越過二人,落在了角落裡正默默盯著自己靴尖的賈詡身上:“文和,你覺得呢?”
賈詡眼皮微微抬起,將雙手攏在袖中,躬身低語。
“回陛下……荀侍中高瞻遠矚,魯參軍算無遺策,皆是輔國良謨。臣初至京師,於關防兵要尚欠熟稔,自當遵從臺閣定議,不敢妄陳己見。”
劉宏心中哂笑,並未苛責,轉而將視線移回魯肅身上。
“子敬,既然孟津無險無兵,依你之見,在不動用其餘三關守軍的前提下,拿什麼來填這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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