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南部。
白道川以南的草場青綠,塞外烈風掠過連綿草甸,捲起陣陣風沙。
於夫羅的王帳立在草場正中央,帳頂的白色狼旗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
帳內鋪著三層厚實氈毯,中間架著一口銅釜,裡頭煮著肥膩的羊湯,滾水翻騰,熱氣瀰漫。
於夫羅盤腿坐在主位上,面色黧黑,兩條髮辮垂在肩頭,手腕上掛著一串森白的碎骨飾物。
面前案几上擺著一口開了封的木箱,箱內碼著整整齊齊的金珠,旁邊壓著一封用漢隸書寫的絹帛密信。
“大單于,信上究竟寫了什麼?”坐在左側的右賢王呼廚泉狠狠撕下一塊羊腿肉,含混不清地問道。
於夫羅身旁的通事官躬身將絹帛上的字句逐字轉述:關東諸侯共舉義旗討伐暴君,特邀南匈奴出兵牽制孟津守軍。
事成之後,洛陽城中的金銀絹帛任憑匈奴兒郎取用,大漢朝廷還將正式冊封於夫羅為大單于。
聽到“正式冊封”四字,於夫羅狹長的三角眼骨碌碌直轉,咧嘴露出貪婪的冷笑。
他當年被部眾廢立的舊賬一直沒處伸冤,若能得到大漢朝廷的正式冊封,他在草原上的正統權威便無人可以撼動。
更別提洛陽城內堆積如山的財寶與絲綢了,那可是漢人最富庶的腹心之地!
“出兵!”於夫羅粗短的大手狠狠拍在案上,“去回覆漢人使者,某出一萬精騎,順黃河北岸直插孟津!”
呼廚泉獰笑應諾:“大單于英明,正該殺入中原搶他一番!”
與此同時,三百里外的西河郡白波谷。
一座由夯土與粗木構築的山寨盤踞在半山腰,寨門前歪斜地插著幾面殘破的“白波”大旗。
聚義廳內,白波賊首領郭太正擰著濃眉翻看手中的書信。
郭太年過三旬,生得虎背熊腰,滿臉亂蓬蓬的絡腮鬍,腰後斜插著兩柄寒光閃閃的短斧。
信是袁紹親筆所寫,許下的價碼格外誘人:出兵配合四路合圍洛陽,事成之後,朝廷授郭太為河東郡守,所部白波軍盡數洗白為大漢官軍。
“大當家,這事兒能信嗎?”楊奉撓著頭皮,面露疑色.
“咱們可是賊寇出身,朝廷那些官老爺何時對咱們這般客氣過?”
“管他真情假意!”郭太一斧剁進木案,獰聲道。
“弟兄們在山溝裡啃樹皮早就受夠了!洛陽城裡金山銀海,只要能進京分一杯羹,這買賣就幹了!”
“大當家,咱們出多少人馬?”
“山寨裡凡是能提得動刀的,三萬弟兄全給老子拉出來!跟著匈奴人的馬隊走,踏平孟津,老子就是正經的幷州牧!”
大廳內外頓時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韓暹、李樂等頭領紛紛回營點兵。
兩日後,幷州荒原上騰起漫天煙塵。
於夫羅的一萬精騎與郭太的三萬雜牌賊兵遙相呼應,化作兩股渾濁的洪流,殺氣騰騰向黃河北岸席捲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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