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駛入甕城。
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的聲音在門洞中被放大數倍,嗡嗡迴盪。昏暗的門洞裡火把噼啪作響,將牛車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血跡映得更加殷紅。
張讓抹著眼淚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陛下啊!陛下遇刺啦!”
哭嚎聲在甕城甬道中迴盪不絕,尖利刺耳。
出了甕城便是洛陽南街。暮色中仍有零星行人和沿街收攤的小販。
張讓的哭聲從城門洞裡傳出來時,頓時引起一片喧譁聲。
“天子在城外遇刺了!”
“中了毒箭!”
“聽說滿身是血!”
一個收攤的鐵匠聽到動靜,手裡的鐵鉗噹啷落在腳邊,他顧不上撿,轉身便往家跑。
巷口茶肆的掌櫃掀開半片簾子探頭張望了一眼,縮回去時把茶碗掃落了兩個,碎瓷聲和竊竊私語一起從南街向各個坊巷蔓延開去。
牛車在錦衣衛的簇擁下沿大街直行,轉入宮門大道。
宮門甬道里,一名換崗的羽林郎正靠在牆根打盹,被張讓的哭聲驚得一個激靈彈起來。
他探頭看見牛車上那片血跡,雙腿當場發軟,扶著牆滑坐下去。訊息沿著甬道傳進去,等牛車碾過宮門門檻時,沿途廊下已經站滿了面色煞白的宮人,鴉雀無聲,只有張讓的哭嚎在高牆之間來回碰撞。
劉宏躺在牛車上,被褥蓋到下巴,閉著眼睛,想笑又不敢笑,忍得難受。
牛車駛入嘉德殿院落。
殿門在身後重重合攏。
劉宏掀開被褥坐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葉和雞毛,跳下牛車。
他仰頭轉了轉脖子和肩膀,骨節咔咔作響,環顧一圈殿內的陳設,滿意地伸了個懶腰。
“不錯,這幾天就住這了。”
荀彧跟在身後進殿,還沒來得及開口安排太醫署的事。
劉宏已經轉過身來,衝他咧嘴一笑。
“文若,你去安排太醫署的人過來做戲。朕先沐浴更衣。”
他拽了拽前襟上沾滿雞血的常服,皺了皺鼻子。
“對了,把貂蟬叫過來。讓她今晚穿那件新衣裳。”
荀彧臉上的血色還沒回來。
“另外馮美人也叫上。朕遇刺都沒死,這種喜事得好好慶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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