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劉宏一聲暴喝，經驗豐富的老鐵匠壯著膽子，抄起一根丈二長的粗鐵釺，捅開高爐下方的出鐵口。
轟！
滾燙熾熱的暗金色鐵水如同破堤的熔岩，順著抹了白泥的溝槽奔湧而出，刺鼻的熱浪逼得荀彧不由得抬手遮擋面龐。
待黏稠的鐵水在石範模具中緩緩注入，上層漂浮的雜質殘渣被工匠迅速颳去。
一名赤膊鐵匠抄起冰水桶，嘩啦一聲狠狠澆了上去。
濃白色的水蒸氣騰空而起，遮蔽了眾人的視線。
幾個呼吸過後，霧氣散去，模具內靜靜躺著一塊尺餘長、泛著深青色啞光金屬光澤的厚實鋼錠。
那名赤膊鐵匠頭領搓了搓手上的老繭，用長柄鐵鉗將冷卻後的鋼錠夾起，扔在巨大的鑄鐵砧板上。
“取老夫的八角大錘來！”
鐵匠頭領大吼一聲，雙臂虯結的肌肉如老樹盤根般隆起，掄圓了柄長三尺、重達三十斤的精鐵大錘，藉著下墜的力道，狠狠砸向鋼錠正中央！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在工坊內炸開，震得眾人耳膜發脹。
眾人瞪大雙眼望去。
只見那把跟隨了鐵匠半輩子的百鍊鐵錘猛然反彈而起，巨大的反震力直接使鐵錘從鐵匠手中脫飛，打著旋兒飛出幾丈遠，噹啷一聲砸在泥牆上。
而砧板上的那塊深青色鋼錠，竟連一道白痕凹坑都未曾留下！
滿場死寂，唯餘粗重的喘息聲。
在微弱的天光照射下，那塊鋼錠表面清晰地浮現出一層魚鱗狀天然雲紋，寒光逼人。
劉囂像是丟了魂一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老陳……快，快拿鏨子來試！”
赤膊鐵匠抹了一把頭頂冷汗，抓起鋼鏨在上面狠狠一劃，只見火星迸濺，鋼錠上連半道白痕都未留下！
“這……這怎麼可能？沒有鍛打百次，生鐵入爐怎能直接成鋼？！”
劉囂顫抖著嘴唇，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紋若波濤，堅若磐石，這等硬度與韌性，已經遠超大漢武庫裡藏著的那些神兵利刃！神物……這是天賜神物啊！”
赤膊鐵匠頭領更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叩首：“小人有眼無珠！陛下真乃神人，此等鍊鐵法，真乃奪天地造化啊！”
荀彧站在不遠處，怔怔看著那塊泛著青光的鋼錠。
他腦海中浮現出前幾日天子在承明殿內，像扔破爛一樣將那捲灌鋼圖譜甩給自己。
陛下看似荒謬絕倫的舉動背後，竟藏著顛覆天地的殺器！
荀彧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念頭，轉頭望向又飲一樽的天子。
“陛下深謀遠慮……臣，歎服。”荀彧低聲呢喃，衣袖下的雙手微微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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