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北,少府將作監大院。
沖天的熱浪裹挾著刺鼻的硫磺味與焦炭煙氣,將整片天空烤得扭曲變形。
數十座新砌的高大泥爐像怪獸般排列在空地上,爐口噴吐著暗紅色的烈焰。
劉宏穿著一身寬大的白絹單衣,領口大敞,左手端著一隻浸在碎冰裡的銅酒樽,抬起木屐一腳踹開將作監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
“文若,聽說你方才在城東抓了個叫囂的名士?”劉宏趿著木屐邁過門檻,斜睨了一眼身側。
荀彧快步跟上,躬身肅容道:“回陛下,一介狂生妄議聖旨,如何算得上名士,臣已著錦衣衛送去天上人間工地挑石。”
“挑石好,挑石長力氣,省得整日滿嘴聖賢、肚子空空。”
劉宏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酒樽,目光隨即掃向後方戰戰兢兢跟進來的考工令.
“劉囂,朕撥給你的錢,你就給朕在這院子裡擺弄出這幾十座泥巴疙瘩?”
考工令劉囂滿頭大汗地跪倒在焦炭堆旁。
“陛下!不能再添炭了!爐壁已經燒得通紅,裡頭的風箱拉到了極限,再往裡鼓風,爐子會炸啊!”
劉囂抓著一把黑灰,眼眶泛紅地哀嚎著。
“歷朝歷代冶鐵皆用木炭慢火溫烤,這煤炭火性太烈,混入生鐵必定發脆易碎,根本打不成兵器!
陛下莫要聽信江湖方士的妄言!此乃祖宗傳下來的鐵律,這若是炸了爐,這幾十名老匠人全要被鐵水燒成灰燼啊!”
劉宏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抿了一口冰涼的青梅酒,嗤笑出聲。
“祖宗鐵律?你家祖宗要是什麼都懂,大漢將士手裡的環首刀至於砍兩下就捲刃?”
說罷,他順手將剩下的半盞酒水嘩啦一聲全潑在一旁的滾燙火盆裡。
嗤啦!
白色的烈焰騰空而起,水汽爆散,驚得幾名匠人踉蹌後退。
“還炸爐?你當朕的高爐灌鋼圖譜是擦屁股的廢紙不成?”
劉宏冷笑一聲,伸手指向前方兩架需要四名壯漢合力拉動的巨大皮橐風箱。
“少廢話,給朕把石灰石和生鐵塊按圖譜寫的比例扔進去!所有風箱全給朕拉滿!誰敢停手一下,朕就把他塞進爐膛裡當柴火燒!”
考工令劉囂癱坐在地上,面色灰敗如死人。
周圍幾十名赤裸上身的健壯匠人們戰戰兢兢,看著天子那張陰沉暴虐的臉孔,誰也不敢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拉!快拉風箱!”
工頭咬著牙發出嘶吼。
八名壯漢拉動粗大的麻繩,龐大的皮囊風箱劇烈鼓脹收縮,狂暴的氣流順著陶管灌入高爐底部。
原本暗紅的爐膛猛然一變,火焰由紅轉黃,最後竟化作耀目刺眼的白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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