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檯偏房內，賈詡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麵餅，案頭堆著的正是自承明殿轉批下來的最新度支急件。
他兩隻眼窩深陷，眼球上佈滿了血絲。
荀彧面容嚴肅地坐在長案對面，將第五卷沉甸甸的竹簡推到賈詡手邊，輕輕敲了敲桌面。
“文和，這是度支曹剛送來的加急件，虎牢關與大谷關兩處兵馬的補給，缺口尚有兩萬斛糧草，全指望先生排程了。”
賈詡抿了抿乾裂的嘴唇，低聲道.
“侍中大人何必來試探老夫？朝中文武誰不知道，動世家的口糧就是掉腦袋的禍事。”
荀彧目光澄澈，回了一句誅心之言：“正是掉腦袋的差事，所以陛下才特意交給先生。”
賈詡將手裡的爛筆頭丟在桌面上，整個人往後一仰，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荀侍中，老夫今年四十有二了，大半輩子都在西涼喝風咽沙，本想著來京師混口安穩飯吃，結果倒好，天天被陛下當成耕牛死命抽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直吐苦水。
“再這麼熬上三天，你怕是得去西市棺材鋪給老夫定一副薄皮棺木了。”
荀彧唇角微動，端起冷透的茶湯抿了一口。
“能者多勞，先生經天緯地之謀，豈能虛擲於武威鄉野，這糧餉排程之事，還請先生快些決斷。”
賈詡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地重新撿起筆，在粗陶硯臺邊緣狠狠舔飽了墨，抓過案上的素白絹帛。
佈滿血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閃過陰鷙。
“第一筆，劃掉太學下半年的三成祿米供給，那幫整日無所事事的太學生少吃幾碗乾飯餓不死！”
太學生背後牽扯的大多是士族子弟，動這筆錢無異於捅了馬蜂窩了。
荀彧指尖摩挲著粗陶茶碗，抬眸凝視賈詡。
“先生下筆倒是狠，太學祭酒若是鬧到承明殿，怕是第一口就會咬上你這西涼遠客。”
賈詡眼皮微翻，枯瘦的手指揉了揉乾澀的眼角，慢吞吞回敬。
“若無侍中大人在背後遞刀子，老夫哪來的膽子捅這馬蜂窩？橫豎罵名老夫擔著。
可這前線的糧秣要是不足貽誤了戰機，掉腦袋的……可是你文若大人。”
荀彧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將冷茶一飲而盡：“善。先生請處置第二筆。”
賈詡斜著眼睨了荀彧半晌，見對方眼觀鼻鼻觀心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荀侍中當真好定力，就不怕明日早朝那些御史把摺子堆成山？”
荀彧神色自若，淡淡道：“隨他們，陛下手裡的錦衣衛正愁無處立威，先生若嫌火不夠旺，大可再添一把柴。”
賈詡自嘲般搖了搖頭：“得，橫豎是替陛下做惡人，那老夫便再送大人一份厚禮！”
“第二筆，洛陽南市、北市商稅截留兩成，巡城營今年秋季的絹布全數扣發，改由少府統一供給粗布，挪出來的六百萬錢，火速送往大谷關充作戰功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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