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偏殿外,暴雨剛歇。
楊彪領著二十多名身著朝服的老臣,齊刷刷跪在漢白玉石階下方。
“陛下啊!”
楊彪雙手把牙笏舉過頭頂,喉嚨乾澀發啞,聲嘶力竭。
“少府剛剛入庫的千斤黃金、兩千萬錢豈可盡數扔進泥爐裡去燒?”
“現賊兵四起,國庫空虛,此等鉅款合該撥充軍資,招兵買馬,廣積糧秣,陛下萬萬不可為奇技淫巧耗盡家底!”
後方幾名頭髮鬍子全白了的大夫跟著俯首叩頭,額頭撞在堅硬的石階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哭喊聲在空曠的迴廊下回蕩。
殿內,唯餘暖香繚繞。
劉宏敞著玄色常服的衣領,斜歪在鋪滿厚實蜀錦的臥榻上,兩隻腳丫子翹在軟枕邊緣,愜意地晃悠著。
甘梅跪坐在他身側,正將粉葡萄送到天子嘴邊。
劉宏張嘴一口含住,順帶著吸吮了一下。
甘梅面頰微紅,羞得連忙垂下頭去。
劉宏一邊吃著葡萄一邊翻著白眼在心裡吐槽。
這幫老酸儒天天除了哭廟就是號喪,真當朕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麼算盤?
還充作軍資呢,這錢要是撥給大司農,轉頭就得被各家門閥以採買的名義颳走三成!
他隨手抓起御案上堆著的一卷厚重竹簡,捲成筒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自己的大腿外側。
張讓縮著脖子,碎步從雕花門扇處溜了進來,站在屏風外,雙手攏在袖子裡,面上發苦。
“陛下,外頭楊侍中和幾位老大人已經跪了小半個時辰了,衣裳全溼透了,再這麼凍下去,他們身子骨怕是受不住啊。”
劉宏眼皮都沒抬一下,揚起手裡的竹簡筒,徑直砸在張讓的大腦門上。
張讓哎喲一聲,捂著腦袋連退兩步。
“出人命?”
劉宏嗤笑一聲,大聲說著。
“這幫老幫菜平日裡喝參湯吃燕窩,身子骨比朕還硬朗,他們願意跪就讓他們跪著,權當活動筋骨,正好去去體內的火氣。”
張讓苦著臉退到門外,不敢再多嘴半句。
殿門原本就敞開著通風,殿內的動靜順著穿堂風直愣愣飄了出去。
門外的楊彪聽得真切,整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花白的鬍鬚氣得亂抖。
胸膛劇烈起伏,從積水裡爬起來,不顧值守虎賁衛的交叉長戟,踉蹌著衝上石階,半個身子撲在門檻上。
“昏君……昏君誤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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