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陡然一沉,趿拉著腳底下的木屐,快步走到門檻前。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趴在地上的楊彪,抬手一把扯開本就鬆散的衣領,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指著楊彪的鼻尖破口大罵。
“楊文先,你嚎喪給誰聽呢?真當朕不知道你弘農楊氏的家底?”
楊彪哭聲一頓,驚愕地仰起頭,老眼裡還掛著渾濁的淚珠。
“你家裡在華陰圈的地,連綿幾十裡,莊園裡的糧倉堆得老鼠都走不動道.
你既然這麼忠君愛國,直接把家底全捐出來救濟外頭的流民吧,如何?”
劉宏冷笑連連,唾沫星子噴了楊彪一臉。
“滿口仁義道德,拔一毛而利天下都不肯的守財碩鼠!現在跑到朕面前哭什麼天下蒼生?朕花的是自己內庫賣鹽掙來的錢,關你們屁事!”
“來來來,你們這麼為天下蒼生著想,咱們一起募捐,你們捐多少錢糧,朕就捐多少錢糧!”
楊彪面上青紅交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殿門顫聲道。
“祖宗基業,乃累世清白所積,豈能……豈能與陛下這般行商賈賤役、耗費國帑相提並論?商賈之財……乃亂政之源啊!”
“商賈之財是亂政之源,你弘農楊氏收的佃租就清白無垢了?”
劉宏嗤笑一聲,“朕花自己掙的錢,在你嘴裡成了耗費國力;
你們囤積居奇坐視流民易子而食,倒成了累世忠良?楊文先,你這聖賢書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楊彪被噎得面色由紅轉黑,整個人僵在溼冷的門檻上,牙關緊咬,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後頭幾個原本跪得筆直的老臣,見天子直接把世家的遮羞布給撕得粉碎,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
誰不知道弘農楊氏、汝南袁氏這些參天大樹,哪家沒有數萬畝私田和幾百間糧倉?
天子這哪裡是在罵楊彪,分明是在借題發揮給所有世家上眼藥呢!
這要是真把這瘋批皇帝惹急了,讓那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查下去,誰屁股底下能幹淨?
幾個原本喊得最大聲的老臣連忙用寬大的袖袍遮住臉,身子一個勁兒往同僚身後縮,嘴裡哼哼唧唧地叫喚起來。
“哎喲……老夫這心悸宿疾突發,喘……喘不上氣了……”
“快,快扶老夫回府服藥,莫要在此驚擾聖駕……”
幾個人互相拉扯攙扶著,腳底抹油般順著浸滿黃泥水的石階往外溜,跑得比兔子還快。
“哈哈哈哈哈!”
劉宏扶著門框放聲狂笑,抬起腳狠狠踹在門檻旁一盆半人高的名貴盆栽上。
嘩啦一聲脆響!
綠釉陶盆四分五裂,溼漉漉的黑泥混著腐草碎葉,劈頭蓋臉砸了楊彪滿頭滿臉。
汙濁的泥水順著花白鬍須涔涔滴落,楊彪癱坐在臺階的黃泥水裡,雙唇慘白顫抖,喉嚨嗬嗬作響,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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