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河陽縣衙的正堂內，油燈裡的豆大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
幾名負傷的軍吏靠在廊柱旁，神情麻木。
幷州刺史丁原揹著雙手，在堂內來回踱步，頭頂的金冠早已卸下，灰白的長髮用布條紮在腦後。
桌案上擺著兩塊粗礪的乾硬餅子和一碗清水，上面落了一層薄灰，整整一日未曾動過一口。
城中餘糧頂多還夠支撐四五日，派出渡河南下求救的斥候全被匈奴遊騎射殺在岸灘淺水裡，連個迴音都沒見著。
腳步聲在堂外廊道上響起，一名身披鐵甲的親衛統領急匆匆推門而入，單膝跪在門口。
“使君，城北角樓方才縋上一個潛水過來的漢子，自稱是從洛陽奉命而來的信使，身上帶著要緊信物要求見使君！”
丁原停下腳步霍然回身，佈滿血絲的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親衛統領。
“洛陽來的信使？快，把人帶進來！”
片刻之後，兩名甲士押著一個渾身滴著泥水的精壯漢子步入堂中。
那漢子雖被反剪著雙臂，脊樑卻挺得筆直，張嘴便是一口渾厚地道的幷州鄉音。
“末將成廉，原刺史府帳前親衛軍侯，參見使君！”
丁原渾濁的老眼看著眼前之人，一步跨上前去，雙手抓住對方肩膀。
“成廉？你不是跟隨奉先……奉先如今何在，陛下是否派了援兵？！”
成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使勁掙脫了被反綁的臂膀，自內襯最貼肉的油布層裡掏出一枚紅繩繫著的物件，雙手呈上。
藉著昏暗的燈火，丁原一眼便看清了那塊玉佩。
羊脂白玉上雕琢著插翅飛虎，邊緣處有一道當年在雁門關被流矢擦破的凹痕，正是當年呂布初立戰功時，他親自摘下來戴在對方脖頸上的貼身信物。
“是奉先的玉……當真是奉先的玉……”
丁原雙手微微發顫，幾乎拿捏不住那塊玉佩，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希冀。
成廉自貼身夾層取出一卷以蜜蠟密封的絹帛，雙手高舉過頂。
“都亭侯呂布、監軍賈詡奉天子手詔，親率精騎北渡，隱於太行密林間，特遣末將入城獻策，共破逆賊！”
立在堂側的幷州軍司馬魏斯上前半步，臉上寫滿了驚疑與嘲弄。
“都亭侯？呂布離開幷州不過數月，怎麼就拜了列侯？！幷州飛將當真是靠著公主提攜上位不成？”
說完又向丁原拱手，“主公，大谷關前袁公路兵力浩大，朝廷若真有兵馬，為何不解大谷關之圍，偏要弄險北上？末將懷疑此乃胡人的誘敵之計！”
丁原並未理會魏斯，他一把扯開蜜蠟，藉著燈火展開絹帛，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絹帛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正是賈詡親筆所擬的假降奇襲方略。
信中並未多言，只在末尾提了兩件看似不相干的軍情。
其一，呂布已於大谷關大破南陽軍，陣斬袁術大將紀靈，因功受封都亭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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