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灘塗上的喊殺聲漸漸消散。
失去了郭太統帥的兩萬餘名白波賊眾癱軟在血泥裡,盡數卸去破爛皮甲,抱頭蜷縮在簡易的拒馬之後。
楊奉帶著殘部早不知逃向了何處,唯有一隊隊幷州老卒面色冷峻,按刀在降兵佇列旁嚴密巡弋。
呂布勒馬立在矮丘上,手中方天畫戟血跡未乾。
丁原策馬行至呂布身側,看著浴血的昔日部將,心中翻江倒海。
“多謝奉先馳援,若非你引兵馬自太行殺下,老夫這顆人頭,怕是已經掛在胡人的馬鞍上了。”
呂布單手倒提方天畫戟,滿臉的狂傲之色。
哈哈大笑一聲:“使君何須多慮!有某手中方天畫戟在此,莫說區區四萬草寇、萬名胡虜,便是再來十萬,某也能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話音未落,呂布眼角餘光冷不丁掃見後方山坡上徐徐駛來的青布馬車。
腦海中忽然閃過德陽殿上天子赤足踏階、拔劍的身影,心頭莫名一凜,後頸滲出一層冷汗。
狂笑聲戛然而止。
呂布背脊微僵,臉上的張狂之色倏地收斂了七八分。
乾咳了一聲。
“使君言重了。今日能破四萬賊虜,全賴陛下深宮運籌帷幄,少府所鑄神兵削鐵如泥,嗯,還有文和先生的奇謀斷敵。
若無此,單憑你我,這會兒早已是胡虜案板上的魚肉了。”
丁原嘴角抽搐了幾下,他對這位那可是太瞭解了,多狂的人呀,這才進京多久?
一個月?
居然還懂人情世故了。
待賈詡行至近前,眾人返回中軍大帳。
丁原坐在側席上,臉色隱隱有些發白,右腿上裹著厚厚的白麻布,隱隱透出暗紅血漬,那是方才在亂軍中被流矢擦傷的痕跡。
賈詡坐在一張殘破的矮几後頭,面前擺著半盞粗茶。
這位尚書侍郎身上的寬大官袍也沾滿了灰土,眼皮耷拉著,雙手縮在寬袖裡,宛如一個在鄉間打瞌睡的乾癟老叟。
見眾人都未開聲說話,呂布先耐不住性子張嘴問道。
“文和先生!方才亂陣之中,某照你的法子讓兒郎們大吼只誅殺於夫羅帳下部族,不要誤傷友軍,匈奴陣中當真亂了陣腳!
不過眼看敵軍潰散,為何偏要鳴金收兵,不許某提兵追殺?
若放任那些胡狗逃回塞北,豈不是縱虎歸山?!”
賈詡不置可否,把手從袖中抽出,向呂布拱了拱手。
“侯爺神勇蓋世,老朽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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