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由著妻子靠著自己的肩膀，聽著裡屋蘇知鳶均勻的呼吸聲，就那麼坐到了天亮。
一年後。
蘇知鳶起了個大早。
生命女神已經給她準備好了早點，是毀滅之神從融念冰那裡拎來的食盒。
盒蓋一開，熱騰騰的小籠包、金黃色的煎餃、白白嫩嫩的豆花擺了一桌。
蘇知鳶吃得滿嘴流油，鼓著腮幫子對毀滅之神說：“黑團叔叔早呀！”
毀滅之神站在屋子另一頭，聞言“嗯”了一聲。
聲音發悶，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的黑霧在晨光裡翻湧著，背對著她，不知道在忙什麼，又或者只是在裝忙。
蘇知鳶沒有在意。她已經習慣了黑團叔叔這個莫名其妙的樣子。
她高高興興地吃完飯，擦乾淨嘴巴，然後跑到生命女神面前，仰著小臉，眼睛裡全是期待：
“生命姐姐，我要進去啦！”
今天是蘇知鳶再次進入第一考的日子。
“去吧。記住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這次遇到它作死，能攔住就攔，攔不住也別慌，先保住自己。”
生命女神彎下腰，幫她整了整衣領，又在她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我相信你。”
蘇知鳶重重點頭，轉身就往那根傳承神柱跑去。
她的天藍色裙襬像一面小旗子，在身後撲啦啦地飄。
跑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沖毀滅之神的方向揮了揮手：
“姐姐再見！叔叔再見！我走啦！”
毀滅之神沒有回應。他站在原處，黑霧微微晃動。
蘇知鳶也不惱，嘻嘻笑了一聲，一頭扎進了傳承神柱散出的白色光芒裡。
等她進去之後，生命女神才走到毀滅之神身邊，拿手肘碰了碰他：
“孩子跟你道別呢，你怎麼不吭聲？”
毀滅之神憋了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還沒準備好。”
生命女神瞭然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們兩個人都知道，有些事需要時間去消化。
而這個一向擅長用冷硬外殼保護自己的神，正在經歷一場漫長的、悄無聲息的融化。
時間回到一年前，蘇知鳶第一次踏入寂滅幻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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