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女神的聲音從花瓣外面傳進來,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水。
話音剛落,花骨朵裡開始亮了起來。
淡金色的光從花瓣的紋理中滲透出來,化成千絲萬縷的暖流,鑽進蘇知鳶的身體。
一開始是溫溫熱熱的,像被溫水泡著一樣,很舒服。
蘇知鳶覺得自己像回到了小時候,躺在母親的懷抱裡,被輕輕搖晃著。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臉上,風吹過來,帶著花兒的香氣。
但很快,那些溫熱的暖流就變了味道。
它們開始變燙,像是有人往溫水中不斷注入沸水。
蘇知鳶的呼吸急促起來,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些金色的光絲像細小的針,扎進她的皮膚,鑽進她的骨頭裡。
她覺得身體像被塞進了一個正在不斷縮小的籠子裡,四面八方都有東西在擠壓她,擠得她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她的嘴唇緊緊抿著,小臉漲得通紅。
汗珠從鼻尖滴下來,落在腳底的花瓣上,啪嗒一聲。
她想開口喊疼,但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的手指攥著自己的裙子,指節泛白,渾身都開始發抖。
疼,好疼。她從來沒這麼疼過。
比摔碎膝蓋還疼,比被樹枝劃破臉還疼,比餓肚子還要難受一百倍。
疼得她覺得自己快要被撕成碎片了,每一塊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滴血都被放在火上烤。
她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光翎母親臨死前伸出的手,光翎父親倒在地上的身軀,被燒燬的村莊,士兵們追在她身後的腳步聲,還有光翎哥哥坐在馬車上離開時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
不要。我不要死在這裡。
她咬緊了牙關。小小的拳頭在身體兩側攥得咯咯直響。
她的身上全是汗,衣裳已經溼透了,貼在後背上,鬢角的頭髮也溼成一綹一綹的。
她的身體在花骨朵裡緩緩跪了下去,膝蓋磕在花瓣上,花瓣軟軟地托住了她。
她不喊不哭,只是低著頭,一吸一吸地喘氣,像一隻在暴風雨中死死抓緊樹幹的小鳥。
金色的光芒還在不斷地湧入。那些光線裹住她的身體,纏繞著她的手臂、小腿、腰肢,像是要重新塑造她。
她的骨骼在光流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皮膚下的血管凸起來又平復下去,一鼓一鼓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淌。
生命女神站在花骨朵外面,看著裡面的小姑娘被光芒包裹著,聽著她微弱的喘息聲,眼底浮現出幾分不忍,但最終沒有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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