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欺人太甚，你說我嫂子壞話，還想動手打她，被我逮個正著，我們不得已才還手，我打了你是我的錯，但是你有錯在先，還不知悔改，如果你給我嫂子道歉，我也給你道歉。”傅秀寧的嗓門也不小，她聲音蓋過了陳三妹的哀嚎。
“我跟她說話，她不理我，假裝嚇唬她而已，我根本就沒碰著她。我告訴你，我們陳家在大河村是第一大姓，還有人在城裡當大官呢。村裡大小事都得經過我們點頭同意，你們這些外地來的是龍得給我盤著，是虎得給我臥著。”
“今天你們要是不跪下磕頭認錯，把醫藥費掏出來，我一句話就能把你們趕出大河村！”
這邊動靜大了，知青和村民都圍了過來。
“傅家這回是真闖禍了，把人按河裡灌水，還騎身上打，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真怕打出人命來。”
“他們一家是被下放的，還敢這樣鬧，就不怕報到公社去，直接拉去西北農場吃沙子？”
“有啥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這下好了，打架鬥毆，村裡今年評優準得黃，咱們一年都白乾了。”
“本來咱村風氣多好，都被這些壞分子攪渾了，我看就該把他們趕出村子。”
“把他們趕出村子，趕出村子……”陳家族人也跟著起鬨，聲勢越來越大。
傅鈞山站出來，抬手下壓各種嘈雜聲，“大家靜一靜。我女兒打人是不對，但這事不全怪我們，是她先動手打我兒媳婦，我女兒才會出手，如果你今天受了傷，去醫院檢查，花多少醫藥費，我們都可以賠償。”
陳三妹一聽，以為他們怕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一手叉腰，一手指向自己的腳下，“醫藥費，給我們賠一個人一百塊。我還要你女兒給我下跪磕頭道歉，要不然，你們全家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道歉是吧？我道，我這就道。”傅秀寧從父兄身後走出來，膝蓋一彎，“撲通”跪在地上，“嬸子啊，您大人大量，放過我吧，我年輕不懂事，上有老下還沒小，還沒活夠呢，我是真知道錯了。”
“是我有眼無珠，沒認出您陳家在大河村這麼有分量。您早說啊，早說您是陳家的人，我哪敢還手？我早就跪下來求饒了。
我還以為現在是新社會了，什麼都講道理講政策講法律，原來在大河村，什麼政策法律都不如您陳家一句話好使。您一句話，比公社的紅標頭檔案還管用，我們全家就得滾蛋。我從小地方來的，這輩子頭一回見這麼大的真陣仗。”
“我求求您了，別趕我們走，我們是響應國家號召來下鄉建設的，不能撂擔子不幹，我給您磕頭，磕多少都行。”
她說著，真就“咚咚”磕下去，腦袋跟搗蒜似的，“嬸子饒命啊，嬸子開恩啊，放過我吧，放過我們全家，我再也不敢了……”
陳三妹臉色一下煞白，猛地跳開，急得嗓子都劈了，“你、你給我起來，不準磕了，閉嘴。什麼政策法律不如我好使？你這是往我們老陳家頭上扣帽子，誰讓你這麼說的。”
傅秀寧不管不顧，追著她磕頭。
她急得爬上院子的矮土牆，“死丫頭，閉嘴吧，別說了，你這是要害死我們老陳家啊，算我求你了，成嗎？醫藥費我不要了，也不要你磕頭了。”
陳家其他人聽到這話也嚇得一個個往後撤，去年打擊宗族勢力，老陳家風頭太大，紅袖子拆了他們老陳家的祖公祠。
這些話要是傳出去，他們家的祖墳怕都保不住啊，他們絕對不能做那不孝子孫。
他們讓傅秀寧趕緊起來，“好丫頭，別跪了，有話起來好好說。”
傅秀寧搖頭，“不，今天嬸子要是不原諒我，我就去陳家門口長跪不起。”
村裡還有另外幾個姓氏，他們在大河村紮根不深，多少都被陳家人剝削，或是遭到他們不公的對待，都一臉看好戲，議論起老陳家怎麼在村子裡橫行霸道、搶佔他人工分……
陳家的一個老叔公一聽後背都被冷汗打溼了，讓陳三妹也趕緊跪回去。
“死丫頭、不是，呸，好丫頭，嬸子也給你跪了，請你放過我行嗎，放過我們老陳家，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沒那麼大本事，剛才都是我吹牛，為了嚇唬你才這麼說的，我知道錯了，你快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