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從鬼門關走一遭，腦海閃過生前發生的事兒。
有些事忘了，有些事卻記得很清楚，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從小打罵到大的結巴親孫女。
“過來！還怕我這老太婆吃你不成？”她撐著坐起身，拍了拍床邊。
林相宜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這些年我對你一點都不好，你就不恨我？為什麼不盼著我死？我死了就沒有人打你罵你了。”
“不，您對我很好，小時候我還記得……我五歲那年，您天天揹著我上醫院，有次颳風下雨，您把唯一的雨衣披在我身上，自己都淋溼了，還咳了大半個月，還給我洗澡、餵飯……”
林老太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嘴硬說：“我那是看在我兒子的份上，他當年成日酗酒，要死不活的，你要是沒了，他指不定哪天喝大了，就拿一條繩子吊死在房樑上，我要是到了地底下，都沒法跟你爺交代。”
林相宜把頭往前遞了遞，舀起一勺，吹了幾下，“先喝粥吧，再、再不喝就涼了，秀寧把肉剁得很碎，我把粥煮得很爛，很合您的胃口。”
林老太：“……”
真是個傻的。
她正好有些餓了，張嘴，吃了一口粥，察覺到門口有人，她一個眼神掃去，沒人，只有地上的一道黑影。
“要看就進來看。”林老太喝兩口粥竟又回來了，不服輸道：“我跟你講，等我這個老太婆養足了精神頭，我還能跟你對罵幾十個回合。”
想當年村裡誰能罵得過她？
也就是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傅秀寧從門後走出來，挪步到床邊，聽到這句膝蓋一軟直接給跪了，雙手抱拳，“老祖宗，我知道錯了，我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個小丫頭計較，饒了我吧。”
林老太：“跪什麼跪，詛咒我這老太婆早死呢？”
傅秀寧眨了眨眼，小聲說：“我是單膝跪，不算詛咒吧？”
林老太：“……”
這死丫頭是怕她嚥不了氣是吧？
沒一會兒，楊瓊英也進來了，手裡拎著兩大網兜。
有一罐麥乳精、西瓜、罐頭、雞蛋、紅糖……
“親家奶奶，真是對不住，是我教女無方，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她，讓她長長記性。”
林老太盯著網兜裡裝著的大西瓜，嚥了口唾沫。
西瓜啊。
好久沒吃過這好東西了。
楊瓊英把西瓜交給女兒，讓她把西瓜切了給大家分一分。
林老太一勺挖起兩塊西瓜送進嘴裡，汁水在舌尖一涼，順著喉嚨潤下去，清甜不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