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詫異：“孫莉才背了全軍區通報的大處分，組織怎麼會在這時候批准他們結婚？”
劉曉芳扯過笸籮裡的一件舊衣服，拿起剪刀邊說邊挑斷領口的線頭。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趙剛那副營長幹到頭了！”
“他死活不聽政委勸，自己遞了降職申請，降到正連，去了紅星後勤農場。”
“紅星農場？”許知意第一次聽說這個地兒。
“四面環山，開荒種地管豬圈！白天領人下地，晚上提馬燈巡豬圈。”劉曉芳冷笑一聲，“孫莉還當自己是去享福的副營長夫人呢。結果組織發了話，趙剛去哪，她的戶口就落哪，到了農場照樣得下地勞動！”
許知意聽懂了其中的關竅。
想靠結婚翻身，重新住進家屬院，孫莉這算盤徹底落了空。
“昨天后勤處老張去送大白菜，瞧見大笑話了。”劉曉芳拖著小板凳湊近了一些，眉飛色舞，“孫莉頭一天去，腳上還踩著那雙帶跟小皮鞋。路過豬圈，一腳踩進爛泥坑。人拔出來，鞋陷進去了。她光著一隻腳在泥地裡嚎，趙剛蹲在泥水裡雙手給她刨鞋，她還嫌趙剛把泥點子濺她褲腿上！”
劉曉芳說到這，說八卦的熱乎勁散了大半。
她把手邊那件舊衣服抖開，嘆了口氣。
“趙剛要是找個踏實姑娘，憑他的本事提正營是早晚的事。人跟人真沒法比。有人非往泥坑裡跳，有人拼了命想把日子過好，手裡卻沒那個條件。”
許知意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件舊衣。
“咱們這幾排家屬房，你家和我家級別高，吃穿不緊。”劉曉芳手指撫過衣服上磨破的袖口，“可那幾個農村來的嫂子，三四個孩子張嘴吃飯。男人津貼寄回老家一半，布票根本不夠，孩子一年到頭連件新衣都沒見過。”
她指著院子裡晾曬的幾件小衣服。
“鐵蛋穿的都是我拿周揚的舊衣服改的。院裡那些孩子，衣服袖口短得露半截小臂，褲腿上補丁摞補丁，跟樹皮一樣硬。舊布明明還能用，可大夥不會裁，一剪刀下去剪壞了，整件衣裳全得糟蹋。”
許知意聽到這，突然站起身：“嫂子，你等我一會兒。”
她跨出院門。
顧寒野和周揚站在大門口談秋季拉練。
男人穿著軍綠常服，領口的風紀扣隨意解開了一顆，寬肩窄腰，皮帶勒出勁瘦流暢的線條。秋陽打在他側臉，深邃的眉骨投下暗影，他微微偏頭聽著，姿態看似閒散，眉宇間卻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桀驁。
察覺她出來，顧寒野立刻停住話頭，邁開長腿迎上兩步。
“怎麼了？”
“回家拿點東西，馬上來。”
顧寒野垂眸掃過她腳下那片黃土路。
“路上有碎石，走慢點。”
周揚在旁邊聽得直搓胳膊：“總共不到兩百米，你要不乾脆抱回去？”
顧寒野偏頭，冷颼颼地斜他一眼：“你以為我不想？”
許知意臉頰微熱，沒接他的胡話，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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