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雲看了看堵在門口的眾人，又低頭瞧見自己溼透的衣裳和沾滿黑泥的手，到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剛才之所以敢那麼囂張，不過是料定馬桂芬顧忌兩家男人都是連長，不敢真跟她撕破臉。可眼下人都圍過來了，再鬧下去，事情傳到組織那裡，吃虧的只會是她自己。
想到這裡，陳巧雲咬了咬牙，撿起滾落在牆根下的搪瓷盆，撥開人群匆匆往外走。腳下又快又亂，跨過門檻時還踉蹌了一下，險些當著眾人的面再摔一跤。
不到半個小時，陳巧雲因為編排許知意，被馬桂芬兜頭潑了一盆洗肉水的事，便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到了傍晚，這樁熱鬧甚至順著軍嫂們的嘴，傳進了營區。
顧寒野剛跨進堂屋，隨手解開風紀扣，便提起了這件事。
“聽說陳巧雲摔進排水溝，半邊褲子全糊上了黑泥，回去的時候一路往下滴水。”
許知意正坐在八仙桌旁畫圖，聞言抬起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訊息傳得這麼快，連營裡都知道了？”
“家屬院鬧出這麼大動靜，想不知道都難。”顧寒野將軍帽隨手擱到桌角，俯身看了眼她筆下那張兒童罩衣圖，“陳巧雲前幾天剛寫完檢查，今天又在背後挑事，要不要我出面？”
“你準備怎麼出面？”
“找她男人談談，讓他把自己媳婦管好。”
顧寒野說得輕描淡寫，瑞鳳眼裡卻沒多少溫度。
“她要是還敢拿你說嘴，我就讓她重新去院裡念一遍檢查，什麼時候學會閉嘴，什麼時候算完。”
許知意放下鉛筆，伸手替他撫平軍裝肩頭壓出來的一點褶皺。
“不用你出面，今天馬嫂子已經把話說得夠明白了。”
“她能護得住你？”
“她護的可不只是我。”
許知意仰頭看他，杏眼在燈下清亮柔和。
“這份活對馬嫂子來說難得，她家兩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多掙兩毛錢，桌上就能添半斤肉。”
“她要想把這份活長久做下去，就得護著互助小組的名聲，也得攔住陳巧雲這種愛說酸話的人。”
顧寒野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坐下，一條長腿伸出去，軍褲包裹著結實利落的肌肉線條。
“所以你早料到她會替你出頭？”
“我沒料到她會潑洗肉水。”
許知意眼睛彎了彎。
“不過她肯站出來，我也不意外，人心都是肉長的，別人願意給她一次機會，她自然知道這機會有多金貴。”
“你倒敢用她。”
“她做錯的事已經受過處罰，也當眾認了錯，我要是還揪著不放，跟陳巧雲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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