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北城的天說冷就冷了下來。
院子裡那顆歪脖子樹的葉子掉得精光,光禿禿的枝丫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蕭索。
國慶遊園會過去後,家屬院重新恢復了平日的節奏。
只有劉曉芳家依舊忙個不停。
每天一大清早,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響就從屋裡傳出來,一直到天擦黑才歇,馬桂芬也跟著忙得腳不沾地。
許知意偶爾過去坐坐,幫著畫幾張新圖紙。她提筆快,構圖新鮮,每回出個新款式,都能讓軍嫂們排隊等上好幾天。
這天上午,顧寒野特意抽了空,陪許知意到軍區總醫院複查。
林清雅翻了翻手裡的檢查結果,神色平靜。
“胎兒發育正常,胎象也很穩,孕周和實際月份能對得上。”
她抬頭叮囑:“現在已經十四周了,月份穩下來,平時可以多和孩子說說話,或者念幾頁書。時間不用太長,主要是讓你自己心情舒展。收音機也別貼著肚子放,離遠一些。”
交代完注意事項,林清雅讓許知意下個月再來複查。
兩人走出醫院大門,深秋的寒風捲著落葉迎面刮來,刀子似的直往脖頸裡鑽。
顧寒野半點沒猶豫,長臂一伸,直接脫下身上那件厚實的軍大衣,兜頭裹到了許知意身上。
他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軍裝襯衫,卻仗著身寬體闊,自然而然地側過身,將許知意嚴嚴實實地護在背風的一側。
一隻手攬著她不盈一握的腰,另一隻手拿著醫院開的孕期注意事項單。
“冷不冷?”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風中響起。
“我不冷,你把大衣給我了,你自己不冷?”許知意仰起頭看他。
“我皮糙肉厚,平時拉練雪地裡都滾過,就到車上這幾步,凍不壞。”
顧寒野的衣服太大太長,下襬幾乎蓋到許知意小腿,布料裡還留著他的體溫和好聞的皂角氣息。
她覺得好聞,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悄悄把鼻尖埋進衣領裡,像只貪戀溫暖的小貓一樣深嗅了一口。
顧寒野低頭,將她這個隱秘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倏然收緊,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許知意,你揹著我聞什麼呢?”
“沒、沒聞什麼。”被當場抓包,許知意耳根一熱。
“沒聞什麼,你脖子往我衣領裡縮什麼?”
許知意加快腳步往前走。
“真沒聞什麼,快上車啦。”
顧寒野長腿一邁便追了上來,連人帶大衣一把圈進懷裡。低下頭,微涼的下巴在她頭頂輕輕蹭了蹭,胸腔裡震出一聲低啞沉溺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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