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所長捏著那沓厚厚的票，看了一圈這間破屋子，哼了一聲。
自己捨不得吃穿，卻把錢和票全拿去滿足許文強個人的私慾，這家人的根子早就爛透了。
院壩裡的胖嫂和幾個工友也跟了過來，扒著門框往裡瞧，看見搜出來的東西頓時議論紛紛。
“好傢伙，平時只知道他背地裡抽大前門喝好酒，誰能想到床底下還藏著整條中華和兩瓶茅臺！”
“還有這麼多工業券和全國糧票，他那點工資養活一家人都緊巴，哪能攢下這些東西？”
胖嫂朝李所長喊道：“公安同志，這些菸酒和票肯定有問題，你們可得好好查查是從哪兒來的！”
許知意對那些搜出來的東西沒什麼反應。
她循著原主的記憶，慢慢走到另一間臥房門口。
許家的房子不大，除去狹窄的堂屋，總共只有兩間臥房。稍寬敞的那間歸趙玉珍和許文強，剩下這間，則是許錦繡和原主從小住到大的地方。
說是兩個人的房間，其實原主真正能佔的，不過是靠牆的一小塊地方。
衣櫃裡最平整的隔層、窗邊採光最好的位置，甚至床頭能伸手夠到的那隻木箱，全是許錦繡的。原主的幾件舊衣只能疊起來塞在床尾，課本和作業本則裝進紙箱，緊挨著牆根放著。若是不小心越過中間那條看不見的界線，許錦繡便會把她的東西扔到地上，再罵她不懂規矩。
如今原主嫁出去不過幾個月，這間屋裡已經徹底看不出她生活過的痕跡。
那張兩人曾經擠了十幾年的木板床上，堆滿了許錦繡的衣裳。原主睡過的位置也被幾個鼓囊囊的包袱佔得嚴嚴實實，連一寸空處都沒有。
彷彿她一離開，這個家便迫不及待地抹掉了她存在過的所有證明。
許知意站在門邊，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原主記憶裡那些灰暗壓抑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永遠短一截的舊衣，發著高燒卻連一片退燒藥都捨不得給她買的冬夜，還有許文強喝醉以後，指著她的鼻子罵“賠錢貨”，趙玉珍在旁邊冷眼看著，許錦繡卻嫌她哭得晦氣。
十八年。
原主在這個家裡生活了整整十八年，到頭來，竟連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都沒留下。
就在這時，眼前驟然一暗。
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掌從身後覆上來，遮住了她的眼睛。
許知意還沒反應過來，顧寒野已經站到她身後，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半步。
“看什麼？”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聽著不怎麼高興。
“看你從前在這個家裡，睡個覺還得給許錦繡騰地方？”
許知意睫毛動了動，輕輕掃過他的掌心。
顧寒野沒鬆手，反而把她的眼睛遮得更嚴實。
“這點破地方有什麼好稀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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