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音喇叭裡的聲音剛傳開，原本還在各家院裡忙活的軍嫂紛紛走出來，聚到空地上，仰頭聽著。
“經上級批准，北城考區一九七七年高等學校招生考試，定於十二月二十四日、二十五日舉行。”
“凡符合報考條件的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復員軍人、幹部及應屆高中畢業生，均可按照規定報名。”
“距離考試只剩一個多月，請有意報考的同志抓緊複習，儘快向所在單位、學校或當地招生報名點諮詢，按照規定辦理報名手續……”
上個月二十一號，各大報紙便登出了恢復高考的訊息，可考試時間一直沒有定下來，不少人心裡始終懸著，如今具體日子公佈，這事才算真正落了地。
人群裡，幾個念過初高中的軍嫂聽紅了眼。
“滿打滿算就剩四十多天了，這麼短的工夫，上哪兒找高中課本去？”
“找到書又能咋樣？家裡那倆皮猴子一會兒喊餓，一會兒鬧騰，我從早到晚圍著鍋臺轉，連坐下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還咋複習？”
“話也不能這麼說，好不容易才等來的機會，咋也得去試試，萬一真考上了呢？”
圍在一起的幾個軍嫂你一句我一句，有人急著找書，有人發愁家裡的孩子沒人照看，還有人已經盤算著下午就去打聽報名的事。
站在人群外圍的劉曉芳聽著，心裡忍不住羨慕。
“唉，我以前要是能多讀幾年書就好了。”
“初中課本我都沒正經摸過，只會天天踩縫紉機，人家要是考上大學，畢業就能分配工作，端上鐵飯碗，多體面啊。”
許知意聽出了她話裡的羨慕，也明白她為什麼失落，大學生畢業後由國家統一分配工作，這樣的好事，誰聽了能不向往？
可讀書是一條路，手藝也是一條路，劉曉芳裁剪縫紉樣樣拿得出手，沒必要因為沒讀過幾年書，就把自己看低了。
“嫂子，大學生有大學生的本事，你這雙手也不比誰差。”許知意挽住她的胳膊，“高考得有文化底子，還得騰出工夫複習，你既要照顧鐵蛋，又要忙互助小組，現在真逼著自己去啃課本，反倒把日子攪亂了，不如先把自己擅長的事做好，一樣能過出名堂。”
這些道理劉曉芳都明白，可聽著別人說高考，心裡還是有些眼熱。
“理是這麼個理，可我就是個踩縫紉機的，哪能跟人家坐辦公室、端茶缸子的鐵飯碗比啊？”
“那也得先餓著肚子念三四年書呢。”許知意笑著打趣，“嫂子要是真去考大學，互助小組這邊的進項可就斷了，到時候周大哥那點津貼，既得養鐵蛋，又得供你念書，你們一家三口怕是連肉都買不起，只能天天坐在一塊兒啃窩頭了。”
一想到周揚坐在桌邊，皺著眉頭數毛票的樣子，劉曉芳頓時清醒不少，自己先樂出了聲。
“快拉倒吧！老周那點工資哪夠我這麼霍霍？真要天天啃窩頭，鐵蛋非把家裡房頂掀了不可，這洋罪我可受不了，還是踩我的縫紉機踏實！”
旁邊的馬桂芬聽見兩人說話，也跟著湊了過來。
“知意妹子，你念過高中，畫畫又那麼厲害，是不是也要報名？”
附近幾個軍嫂聽見這話，紛紛圍了上來。
“對啊，知意妹子要是參加，準能考上。”
“可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就剩四十多天了，總不能天天熬夜看書吧？”
許知意抬手摸了摸尚未顯懷的小腹，笑著搖了搖頭。
“這事我早就跟寒野商量過了，今年不參加，等到考試的時候，我肚子也大了，來回折騰不方便，眼下先在家畫稿養胎，等孩子生下來，我再準備考京市的美術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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