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解開腰上綁著的麻繩，雙手攥著探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雪坡上滑了下來。落地的瞬間，她丟開探杆，猛地抬起頭，正正撞進顧寒野那雙震愕的瑞鳳眼裡。
只一眼，許知意的眼淚便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
男人左半邊身子已經被鮮血染透，大衣袖管爛成破條，狼牙撕扯的痕跡觸目驚心。雪地裡，橫七豎八躺著幾頭死透的野狼。
“知知……”
顧寒野喉嚨裡滾出兩個乾澀的字。
撐著發僵的右腿，他踉蹌著站直。許知意撲到跟前，雙手發顫，懸在半空，想碰又怕碰到他的傷口，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砸。
“別哭。”顧寒野的聲音又啞又輕，“我還在。”
沒受傷的右手伸出，將人按進懷裡。
大掌剛扣住她的後腰，便想起她還懷著孩子，動作立刻頓住，隨即移到她腹前，隔著衣服護住那處微微隆起的位置。
許知意埋在他胸前，肩膀抖得厲害。
顧寒野低頭看著她，確認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傷，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你瘋了是不是？”他壓低聲音，語氣兇得厲害，扣在她腹前的手卻沒敢用力，“大雪封山，你挺著個肚子往裡闖，不要命了？”
許知意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得更深。
“你在這兒，我能去哪。”
顧寒野胸口狠狠一震，垂下眼，下巴抵在她的帽子上，沒再說話，只把人摟得更緊了些。
許知意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心跳，這一瞬間，強撐了一路的恐懼終於有了著落。
“老顧！”
後頭傳來周揚的喊聲。
剩下的人跟著趕了過來，麻繩也解開了。
周揚看清山坳裡的情況，聲音利落地道：
“快！衛生員！先救傷員！”
“其他人散開，外圍警戒，別讓狼群折回來！”
戰士們迅速散開，端槍拉起防線，剩下的人利索地卸下背囊。
十來個小煤爐架在背風口的岩石下。
戰士們先用乾柴墊底，再塞進引火的乾草。火柴劃過，火苗“轟”地躥了起來。
隨行的衛生員擰開行軍壺，把清水倒進大號搪瓷缸。拍碎的生薑和紅糖塊一併放進去，搪瓷缸架到爐火上，不多時，水面便咕嘟咕嘟翻滾起來。
濃烈的薑辣味混著紅糖甜香，硬生生驅散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十二名專家凍得只剩一口氣，戰士們一對一，端著搪瓷缸，拿鐵勺舀著紅糖姜水，掰開嘴往裡喂。幾口熱湯灌下肚，那發青的臉皮上，總算見著點活人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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