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接單子時，許知意寬大的羽絨服袖口恰好往外一擋，將匯款單前面的幾個數字遮的嚴嚴實實。
陳巧雲眯起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卻只瞧見匯款單最右邊的兩個零。
最少也是百位數！
陳巧雲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裡又酸又堵，後槽牙都忍不住咬緊了。
就那麼幾張鉛筆畫出來的破紙，寄到京市竟然真能換錢，而且還不是塊兒八毛的零頭，起步就是上百塊！她男人在營裡累死累活幹上一個月，津貼扣掉伙食費，到手也才三十出頭！
站在旁邊的鄭惠蘭將陳巧雲那副眼珠子發直的模樣瞧的清清楚楚，心裡頓時痛快了。
她走上前，拉著許知意的手臂笑了起來：“哎喲許妹子，嫂子就說你行！這京市的出版社眼光可是毒得很，能這麼快就給你回信，還把錢匯過來，說明人家是真拿你的畫當寶貝稀罕了！”
旁邊的幾個嫂子也跟著湊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道喜。
“就是，許妹子平時給咱們畫衣裳圖樣就好看，人家大城市的人肯定也稀罕。”
“這快過年了，可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家屬院可是出了個真正的文化人！”
聽著這些恭維，陳巧雲站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在圍裙上胡亂搓了兩把手，裝作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上百塊錢是不小，可頂天了也就一兩百塊錢的事。那筆桿子能有幾斤重？出版社還能給她發金條不成？撐死了也不超過三百塊錢，這有啥好大驚小怪的？”
她斜著眼看了看許知意，“再說了，買紙買筆哪樣不要錢？加上那貴死人的掛號費，一來二去的，去掉本錢，落到手裡的還能剩幾個子兒？”
郵遞員像看傻子一樣瞥了陳巧雲一眼。
三百塊錢？
這女人還真敢想。剛才他在郵局核對匯款單數字的時候，自己手都抖了兩下，局長還專門交代他親自跑一趟，把單子送踏實。人家這匯款單上數字的零頭，都比三百塊錢多！
他懶得搭理陳巧雲，轉頭找出鋼筆和印泥盒遞給許知意。
“許同志，在這兒籤個字，下面按個手印。得空你拿著單子和你的戶口本，去市裡的郵局大廳取錢就行。”
許知意沒理會陳巧雲的酸話。她接過筆，利落地簽下名字，又按下紅手印。將匯款單和那封信摺好，仔細揣進羽絨服內側的貼身口袋裡。
“謝謝同志，大雪天的辛苦你跑一趟。”
許知意和眾人打了招呼，轉身朝家屬院最東頭走去。陳巧雲站在原地，看著許知意離開的背影，往雪地裡啐了一口。
“德行，就這一兩百塊錢還真把自己當大畫家了！”
鄭惠蘭冷眼打量著她，嗤笑出聲：“一兩百？就算是一兩百，你家老劉在雪地裡凍大半年也攢不下來！人家許妹子坐在熱炕頭上動動筆桿子就掙到了。你在這兒酸氣沖天有啥用？有本事你也去畫啊！哦，差點忘了，你連拋物線是什麼都沒弄明白呢，筆桿子拿在你手裡怕是跟燒火棍沒兩樣。眼紅病治不好就趕緊回去洗你的被套，別杵在這兒丟人現眼！”
陳巧雲被當眾扒了臉皮，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她心裡清楚，鄭惠蘭不僅嘴皮子跟刀子似的，還是二營營長的媳婦，自己根本得罪不起也說不過。
再掰扯下去純屬自取其辱，陳巧雲梗著脖子，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我、我才懶得跟你們計較！”
說完，她一扭頭，頂著周圍幾個嫂子鄙夷的目光，腳底抹油般灰溜溜地跑了。
*
回到家，屋裡的爐子正燒得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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