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玩意？上門女婿？”
周揚放下酒杯，一巴掌呼在鐵蛋的後腦勺上，沒好氣地笑罵，“你小子才四歲多點，毛都沒長齊，從哪兒學來的這些烏七八糟的詞？老子平時餓著你了？”
鐵蛋揉了揉被削的腦袋，委屈巴巴地撇著嘴，“就上回我回老家，村頭那個張奶奶，她天天指著她家姑爺罵，說他是個沒出息的上門女婿，一分錢彩禮沒出，成天躲在丈母孃家白吃白喝。”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脯：“我覺得當上門女婿挺好呀！許阿姨做的飯這麼香，我也想白吃白喝。”
劉曉芳當場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在鐵蛋的腦門上重重戳了一下。
“你這點出息！為了吃頓好飯，連臉都不要了是不是？”
許知意也被逗得眉眼彎彎，笑盈盈地看著小鐵蛋。
顧寒野筷子往桌上隨意一搭，似笑非笑地瞥向小鐵蛋。
“想吃白食？”男人的嗓音拖腔帶調，透著股毫不掩飾的護犢子勁兒，“我顧寒野的閨女以後嬌貴著呢。不招倒插門，只招能抗揍的。想進我家門，明天一早先出去繞著營區操場跑個五公里。跑不完，別來惦記你許阿姨的飯。”
鐵蛋聽自家娘解釋了一下什麼叫五公里後，嚇得趕緊往劉曉芳背後縮：“五公里？那、那我還是不當了！”
滿屋子人頓時笑作一團。
*
元旦這天，雪霽天晴，難得出了個好日頭。
陽光打在雪地上，晃得人直眯眼。男人們一早便去了營區拉練，家屬院的嫂子們趁著天晴，手腳麻利地將院裡的積雪掃淨，扯起麻繩洗曬冬衣，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熱鬧地嘮起了家常。
筒子樓前頭有個寬敞的大院子，當間砌著個長條水池，平時家屬院的嫂子們洗衣服洗菜，都愛端著盆聚在這兒。
此時的水池邊，陳巧雲正跟幾個相熟的嫂子站在一起搓衣裳。
前幾天被鄭惠蘭當眾撅了面子，她心裡這口惡氣憋得生疼。明面上不敢招惹顧家那個活閻王，可背地裡，這張嘴卻怎麼也管不住。
“都過了一個多禮拜了，京市那邊連個響兒都沒有。”陳巧雲把被套重重往搓衣板上一甩，幸災樂禍地壓低嗓門，“我就說畫畫當不了飯吃！真當出版社是收破爛的？那麼厚一摞寄出去，白搭了郵費，連個水花都沒見著。”
李嫂子抖了抖手上的肥皂沫，勸道：“巧雲，這才幾天，路遠著呢。就算人家看了，一來一回哪有那麼快？”
“怎麼不快？”陳巧雲冷嗤，“要是退稿，人家連細看都不用，直接打包扔回來。算算日子，今天也該退到了。”
話音剛落，電線杆上的大喇叭刺啦一響，傳出大門口值班哨兵的聲音：
“張建國、許知意、王翠花……有包裹，速到大門簽收！”
連播三遍，喇叭才歇了動靜。
水池邊，陳巧雲猛地抬頭。
有許知意的東西？
算算日子，這不正好是京市出版社該出結果的時候嗎！
陳巧雲腦子一轉，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如果真是這麼快就回信，肯定是被斃了！要是真看上了準備出版，又是走流程又是排版，哪能這麼快有動靜？
她把手裡的被套往大紅盆裡一丟，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手，扯著嗓子衝鄭惠蘭幾人喊：“哎喲！我就說今天有動靜吧！許妹子那畫稿出結果了，走走走，既然大傢伙平時那麼看好許妹子，咱們可得趕緊去大門口恭喜恭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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