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數學卷最後那道求拋物線方程的題,你做出來了嗎?”
陳巧雲的聲音戛然而止。她那張卷子空了大半,連題目都沒看明白,哪裡答得出什麼拋物線。
看她這副模樣,鄭惠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自己的卷子都顧不過來,還有閒心操心別人能不能掙稿費。你有這工夫,不如趕緊回去翻兩頁書,想想明天怎麼少交幾張白卷!”
說完,鄭惠蘭裹緊棉襖,轉身便朝家屬院走。其餘幾個軍嫂也不再搭理陳巧雲,三三兩兩跟了上去。
雪越下越密。陳巧雲獨自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冷風順著領口直往裡灌,凍得她狠狠打了個哆嗦。
郵局裡,許知意和顧寒野對門外的風波一無所知。
顧寒野從大衣兜裡掏出錢票,付過掛號信的郵資。郵局工作人員在信封上用力蓋下紅戳,確認收件地址後,將那隻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放進了待發的郵袋。
沉甸甸的郵袋被紮緊袋口,很快便要搭上開往京市的郵車。
許知意隔著櫃檯望了一眼。從落下第一筆到今天,整整快一個月的心血,此刻終於踏上了去往京市的路。
她不知道的是,數日之後,這只不起眼的牛皮紙信封,會被送到京市一位即將退休的老編輯手裡。而那位看過無數畫稿,眼光出了名苛刻的老編輯,只翻開了第一頁,便再也沒能放下。
*
時間一晃,就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
連下了幾天的大雪終於停了,天剛放晴,一營的訓練場上便響起了震天的口號聲。
顧寒野左臂的傷徹底養好,今天正式歸隊。這位“活閻王”一回營,底下那群兵算是迎來了苦日子,全副武裝在雪地裡摸爬滾打,鬼哭狼嚎聲隔著兩堵牆都能聽見。
到了傍晚,家屬院各家各戶的煙囪都冒起了炊煙。
今天是七七年的最後一天,跨年夜。家屬院裡哪怕日子再緊巴的,今晚也得咬牙割上二兩肉,圖個來年肚裡有油水。
許知意把爐子裡的煤球捅旺。
“知意妹子,我把菜都拿過來了!”
劉曉芳牽著鐵蛋踏進廚房,手裡端著個搪瓷盆,盆裡裝著半隻風乾雞,還有大白菜和好幾個大土豆。
“今晚咱們兩家一塊過,老周和顧營長肯定要喝兩盅,我把這半隻雞拿來燉個白菜土豆。”劉曉芳熟絡地把盆放在案板上,“你身子沉別動手了,去堂屋坐著,我來做飯。”
“那哪行,今晚我必須得露兩手。”許知意興致挺高,找了件罩衣當圍裙反穿上,從櫥櫃裡端出一塊早上化好的後座肉,“嫂子,雞你來燉,這塊肉我來做兩個菜。”
自從懷孕後,顧寒野寶貝得緊,只要他在家就絕不讓許知意碰灶臺。但今天難得跨年,兩家人聚在一起熱鬧,許知意說什麼也要親自掌勺。
劉曉芳知道顧營長平時多慣著媳婦,見拗不過她,只好笑著依她。
許知意麻利地將肉的肥瘦分開,先切成小丁,再雙手各握一把菜刀,交替剁成細膩的肉糜。
厚實的案板被剁得咚咚作響。
“這肉要是包餃子,有點多了。”劉曉芳看著那一大盆跺好的肉餡說道。
“不包餃子,做獅子頭。”許知意往肉餡裡打入兩個雞蛋,加入切碎的蔥姜水,順著一個方向攪拌,又從水盆裡撈出幾個削好的荸薺,切成碎丁,一併倒進去攪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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