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千四百塊。
普通工人起早貪黑幹一個月只能拿三十幾塊，這筆鉅款擺在檯面上，視覺衝擊力實在太大。
陳巧雲站在幾步開外，整個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櫃檯上的那摞大團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剛才在心裡盤算了好幾遍，撐死了也就一兩百塊。顧寒野一個月一百出頭的津貼就已經讓家屬院多少人眼紅了，許知意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憑什麼隨便畫幾張破紙就能掙人家一年的錢？
“同志！你是不是點錯了！”
陳巧雲腦子一熱，兩步衝到櫃檯前，尖著嗓子喊了起來，“她就寄了幾張破畫，怎麼可能給這麼多錢！你可得看清楚，要是數岔了，可是要犯大錯誤的！”
大廳裡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紛紛皺起眉頭。
櫃員的臉當場沉了下來。
她在郵局幹了十來年，最煩這種在櫃檯前大呼小叫的撒潑做派。
“這位女同志，請你鬆開櫃檯！”櫃員板著臉，指著手邊的匯款單，“大寫的一千四百元整，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上面蓋的是京市美術出版社的公章。你當國家單位是過家家，想蓋什麼戳就蓋什麼戳？”
陳巧雲臉色一白，還在硬撐：“那……那也不可能這麼多！我聽說大作家出本書才幾百塊，她一個鄉下來的……”
“聽誰說的？”
一道冷沉的嗓音陡然響起，生生打斷了陳巧雲的話。
顧寒野單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櫃檯上。
他連正眼都沒給陳巧雲一個，只是微微偏頭掃了她一眼。那種常年從刀尖上滾出來的冷肅氣場，瞬間像座大山壓了下來。
陳巧雲喉嚨發緊，雙腿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我媳婦兒憑真本事掙的稿費。”顧寒野嘴角扯出幾分嘲弄，“你要有意見，親自去趟京市找出版社問問？”
陳巧雲嚇得連連後退，腳下一絆，踉蹌著險些跌坐在地。
大廳裡的人這會兒全看明白了，紛紛衝著陳巧雲指指點點。
“這人誰啊？眼紅病這麼重？”
“見不得別人好唄。人家男人一身軍裝護著，媳婦又有大本事，她自己心裡泛酸，跑這兒來撒潑。”
“真丟人現眼，國家單位發的錢，輪得到她在這兒指手畫腳。”
一句句議論像無形的巴掌，抽得陳巧雲臉皮火辣辣地疼。
她再也受不住周圍鄙夷的目光，捂著臉灰溜溜地跑出了郵局。
全程沒搭腔的許知意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陳巧雲。
她神色自若地拿起櫃檯上的蘸水筆簽字，將戶口本和那一摞大團結仔細收進斜挎的帆布包裡。
顧寒野單手攬著她的肩膀，護著人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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