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對面的林立新和俞國平臉上慢慢掃過。
兩個男人明顯都有些坐不住了。
林立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藉此掩飾情緒,俞國平更直接,手指在膝蓋上不停的敲著。
過了好幾秒,許知意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林副廠長,咱們也別繞圈子了。”
“我的條件很簡單,分兩部分。”
林立新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第一,我以特聘外部技術顧問的名義掛在貴廠名下,每個月固定津貼八十塊,獨家圖紙買斷費另算,每季度十張新圖樣,一口價一千塊。”
這話一齣,俞國平猛地從長條凳上彈起來,嗓門一下拔高。
“多少?一個月八十?咱們廠裡幹了三十年的八級工一個月也才一百出頭!還有季度買斷費一千塊,你這條件,比剛才的五百還翻了一倍啊!”
林立新臉上的熱絡再也掛不住,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許同志,你這胃口未免太大了點,我們是誠心來談買賣,可你這條件根本沒法往廠委會上報。”
“林副廠長別急,這才第一步。”許知意不受他的臉色影響,接著說道,“第二,你們一紡廠出布料和輔料,我們家屬院正式掛牌做你們的代工廠,嫂子們負責裁剪和縫製,按件結算加工費。”
“荒唐!”
林立新抬手拍八仙桌,桌上的搪瓷缸跟著晃了晃。
“按件算錢?手腳麻利的人一天做個十幾件,就能掙一兩塊錢,一個月下來,比我們廠裡那些累死累活的正式工拿得還多,這事要是傳回廠裡,工人們還不得鬧翻天?不合規矩!”
“規矩?”
許知意笑了笑,語氣依舊平穩。
“你們廠裡招一個正式工,要管津貼、勞保、醫療、住房,逢年過節還要發福利,我們不要編制,不佔住房,也不向廠裡伸手要糧票和布票。”
“廠裡只需要把布料送過來,再按合格成品結算加工費,做多少結多少,沒做出來,一分錢也不用給。”
“這樣的買賣,怎麼就不合規矩了?”
林立新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好像是這麼回事哈。
算算賬,正式工一個月三十多塊的工資,廠裡還得管一堆福利。反過來看這些軍嫂,按件拿錢,掙多掙少全看自己做了多少,廠裡不用給編制,也不用承擔後面的長期支出。
這筆賬算下來,吃虧的未必是一紡廠。
俞國平也聽明白了。
他彎腰靠近林立新,小聲提醒:“廠長,倉庫那批料子再壓兩個月,開春以後更賣不動,尤其是那批厚勞保布,返潮以後還要花錢翻曬。”
林立新抬手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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