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雲本來在家屬院嗑瓜子,聽說大家夥兒全跑到後山掃地爭名額去了,這才悄悄跟過來看情況。
瞅著那些幹得灰頭土臉的女人,她撇了撇嘴。
“一群缺心眼的,事情還沒定下來呢,就上趕著去吃灰受累。”
賣苦力的活她可不幹,等這幫人把攤子支起來,她再出面撿現成的便宜也不遲。
*
第二天下午兩點,老糧倉已經徹底變了樣。
地方清理的乾乾淨淨,破漏的地方也用黃泥混著麥秸稈重新糊嚴實了。
老高連夜帶人拉來的縫紉機全都修好了,整整齊齊的擺在廠房中間,列成兩排。
劉曉芳站在最前頭,面前的嫂子們個個揣著手,踮著腳往前看,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夥兒先靜一靜啊!”
劉曉芳拿鉛筆頭敲了敲手裡的本子,四周嗡嗡的議論聲很快停了下來。
“昨天下午大夥兒清掃糧倉的表現,再加上今早的手藝考核,我都挨個記在本子上了,廠裡第一批名額定二十六個,今天沒選上的同志也別急,等一紡廠第二批料子送過來,咱們還要繼續招人。”
她翻開本子,剛要念第一個名字,大門便“哐當”一聲從外頭被人推開。
陳巧雲大步跨進門檻,兩手往腰上一叉,梗著脖子嚷了起來。
“憑啥只算昨天干活的?你們這是看人下菜碟啊!老實人就活該讓你們欺負?這麼好的機會,全讓你們這幫人給佔了!”
劉曉芳眉頭擰成一團,把手裡的本子“啪”的一聲合上,沉著臉迎了過去。
“陳巧雲,你跑這兒鬧什麼?別耽誤大夥兒辦正事。”
陳巧雲不但沒退,反而把下巴抬的更高。
“定名額?今天你們就是選天王老子,也得給我騰一個出來!不然我就去找政委評理!”
這話一齣口,其他嫂子們全都氣笑了。
馬桂芬脾氣直,兩步從人群裡跨出來,單手叉著腰,指著陳巧雲便罵。
“你想的倒美!昨天大夥兒在這兒幹活的時候,你連個人影都沒有,眼看著要分名額掙現錢了,你跑來要現成的?你咋不直接去銀行拿錢呢?”
陳巧雲立刻頂了回去。
“咋的?我沒來幹活,是家裡走不開!我家那口子前兩天帶兵冬訓閃了腰,躺在床上翻個身都得我伺候,底下還有三個半大的孩子等著吃飯,全家就指著我一個人忙活,我哪有時間跑這兒來吃灰?”
她的嗓門越說越大,抬手衝著前排幾個嫂子一通比劃。
“咱們可是軍區家屬院,上面天天在大喇叭裡講互相幫助,講奉獻,你們倒好,自己男人的津貼都比我家多,還來跟我這個困難戶搶飯碗?你們就這麼看著我家過不下去?還有沒有點階級感情了?你們這是在走資本主義尾巴!”
好大一頂帽子劈頭蓋臉的扣下來。
幾個剛隨軍不久,臉皮薄的新媳婦被她指著鼻子一通說,臉面掛不住,不自在地往後退了半步,真以為自己犯了啥原則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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