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這賬本和名冊你收著。”劉曉芳把東西往許知意懷裡塞，“我剛才念名字的時候手心裡直冒汗。這麼大個攤子，我心裡真沒底，還得你來拿大主意。”
許知意沒接，雙手往羽絨服口袋裡一揣，笑著搖了搖頭。
“嫂子，我和一紡廠談下這筆買賣，就是特意為你搭的這個臺子。這代工廠的廠長只能是你。”
劉曉芳愣住了，拿著賬本的手一僵，眼眶猛地熱了起來。她這會兒才徹底明白過來，知意妹子把攤子支得這麼大，是為了把她託舉起來當這個家。
“妹子，你的心意嫂子明白……”劉曉芳聲音帶了點哽咽，卻還是連連擺手，“可我哪成啊！我就是個初小畢業，大字認不全幾個。你懂設計腦子活，要是沒你鎮著，這廠子早晚得讓我帶歪了。”
“我肚子裡揣著這個，下個月就得生了，哪有精力天天泡在廠裡？”許知意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卻篤定，“我只負責每個月出圖樣，跟一紡廠對接。這糧倉裡的日常管事，從領料、記件到發錢，全得靠你。互助小組你不是管得挺好嗎？”
“那才幾個人，現在是幾十號人，誰家還沒點雞毛蒜皮的事兒。”
“管人其實不難，就是立規矩。”許知意指了指廠房裡頭，“計件算錢，多勞多得，不幹活沒錢拿，這就是死規矩。誰要鬧事，直接扣加工費，扣兩次就讓她走人。大家都是為了掙錢來的，沒人跟錢過不去。”
劉曉芳琢磨了一下，心裡的底氣足了些，重重點了點頭。
“不過，你一個人確實盯不過來。”許知意接著說，“你得找個幫手。光唱白臉不行，還得有個能鎮住場子，唱黑臉的。”
“你看誰合適？”
許知意往裡抬了抬下巴。“馬桂芬嫂子咋樣？她性子直，幹活麻利，對付陳巧雲你也瞧見了。讓她管質檢，查布料縫合和線頭。誰敢糊弄，她當場就能把人罵回去，沒人敢不服。”
劉曉芳眼睛一亮。
“桂芬確實合適！行，我這就去跟她說。”
許知意笑著點頭：“去吧，這廠子以後就全指望你們倆了。”
目送劉曉芳風風火火地鑽進人群，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廠房。裡頭縫紉機踩得噠噠作響，嫂子們個個幹勁十足。眼見這邊的攤子已經穩當支稜起來，她便沒再多待，安心轉身回家去趕圖樣了。
之前給林立新的那兩張冬裝圖足夠一紡廠清掉眼下的死庫存。按照約定，她這季度要交的新圖樣從開春的款式畫起。
回到家，許知意鋪開畫紙，拿捏著分寸落筆。眼下剛邁進七八年，滿大街還都是灰藍黑的天下，款式不能太出格。
鉛筆在紙上沙沙遊走，她直接拿經典的列寧裝改版。
領口往下走低半寸，腰線往裡收緊兩分，兩側笨重的翻蓋大口袋撤掉，換成隱形斜插兜，袖口再點綴兩粒深色膠木扣。
就這麼幾處不顯山不露水的微調，原本寬大死板的衣裳轉眼便透出一股子幹練挺拔的精氣神。
等她一口氣畫完五張全套圖紙，屋外的天已經徹底黑透，剛放下筆，院門便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腳步聲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許知意抬起頭，就見顧寒野提著個裝盒飯的網兜跨進門檻。
“回來了？”她起身迎過去，伸手要去接他脫下來的大衣。
顧寒野卻側身避開，自己把大衣掛在門後的鉤子上，走過來，大手捏了捏她的臉。
“餓了吧？”
“還好，就是坐久了腰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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