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廠長,既然坐下了,咱們就開門見山。”
許知意的手指在缸壁上輕輕摩挲,隔著嫋嫋升起的水霧,看向對面坐得筆直的王建設,“你們二紡廠倉庫裡壓著的料子,是不是高檔毛呢和鮮亮碎花布?”
王建設眼珠子一瞪,半個身子猛地往前一探。
“你咋知道的?”
許知意放下茶缸。
“這不難猜,一紡廠的底細我清楚,百貨大樓櫃檯上那些落灰的貨,自然就是你們二紡廠的。”
王建設一拍大腿,立刻倒起了苦水:“前兩年海市那邊流行這個!我們廠幾個腦子發熱的幹事,非說這就是大風向,一口氣倒騰回來兩萬多米,結果拉回來一瞧,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海市是海市,北城是北城。”
“北城風沙大,天寒地凍,老百姓看重的是結實耐磨,高檔毛呢嬌貴,髒了也不好洗,誰捨得花幾個月工資買件衣裳回去供著?”許知意一條一條的分析,“至於那批大紅大綠的碎花布,顏色太扎眼,眼下講究樸素,誰穿一整身花布上街,保準要被人戳脊梁骨。”
“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兒!”王建設連連點頭,手掌在膝蓋上搓了幾下,急聲問道,“許顧問,你給指條明路,這死局咋破?”
許知意沒急著回答,轉頭看向旁邊擦桌子的服務員。
“同志,麻煩借幾張紙和鉛筆。”
服務員是個齊耳短髮的圓臉姑娘,瞅著眼前這位孕婦長的水靈,再看旁邊那位軍官冷著一張臉,趕緊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撕下兩張紙,又把一截鉛筆遞了過來。
接過紙筆,許知意把紙鋪在桌上。
很快,一件領口帶荷葉邊、袖口微收的襯衫便畫了出來,旁邊還跟著一條線條流暢的半身長裙。
王建設和林立新的腦袋立刻湊了過去。
“碎花布做全身扎眼,可要是做成春季打底襯衫呢?外面搭件素色外套,釦子別系滿,只在領口和袖口露出一圈碎花邊。”
許知意把草圖推到兩人面前,“現在城裡女同志哪個不想暗暗愛美?可大風氣擺在這兒,誰也不敢穿的太出格,這種只露領口花邊的穿法,洋氣,又挑不出錯,至於高檔毛呢,不費料子做大衣,直接改成及膝半身裙,端莊大方,穿在列寧裝底下正合適。”
王建設盯著草圖,眼睛都快挪不開了,他雖是個粗人,可幹了這麼多年紡織,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
一旁的林立新原本還防備的繃著臉,這會兒腦子一轉,臉都興奮紅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林立新一嗓子喊劈了音,惹得大堂裡幾個食客紛紛回頭。
他趕緊壓低聲音,兩眼發亮:“許顧問,你這真是要把全北城的春裝買賣都做了啊!”
“林副廠長,這咋說?”劉曉芳聽的雲裡霧裡,忍不住開口問道。
林立新指著圖紙,手指頭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裡滿是激動:“款式不撞車!女同志們在百貨大樓買了我們一紡廠的外套,回去一琢磨,總覺得裡面還少點啥,這時候再看二紡廠的碎花內搭和半身裙,那不得再掏一回錢?好傢伙,咱們兩家這是搭著賣,一塊兒把買賣做大!”
王建設這下徹底反應過來,再看許知意,眼神比剛才更熱切了幾分。
“許顧問,啥也不說了!這圖樣我們二紡廠全包了!價錢按一紡廠的標準來,絕不讓你吃虧!”王建設拍著胸口,聲音裡全是爽快。
“王廠長果然是個痛快人。”許知意開口定下規矩,“二紡廠所有的春款新訂單,也必須和一紡廠一樣,優先劃出一批交給軍區軍屬代工廠加工。”
“應該的!軍民一家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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