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幾張長條凳。
靠牆還擺著兩張椅子和櫃子。
牆上掛著一幅素描畫,畫的是家屬院的冬景,寥寥幾筆,卻勾出了雪壓紅磚、炊煙裊裊的意境。桌上暖水瓶和幾隻搪瓷缸擺在一側,乾淨利落。
許知意給兩人各倒了杯熱水,把四份協議書推到桌上。
“兩位看看,條款跟昨天談的一樣。二紡廠的合作內容我單獨擬了一份,布料供應、加工費結算方式、交貨週期都寫清楚了,有問題咱們當場改。”
王建設哪有心思看細則,接過協議翻了兩頁,直接翻到最後一頁蓋章的位置。
“沒問題,我信許顧問!”
說著,他從棉襖內兜裡掏出用手帕包了好幾層的公章,往上面哈了口熱氣,“啪”地一聲重重蓋了下去。
緊接著,他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厚厚一沓票,一股腦推到許知意麵前。
“許顧問,這是昨兒說好的全國糧票、肉票和工業券。你拿著補身子,千萬別跟我見外!”
一旁端著茶缸的林立新見狀,立刻把搪瓷缸磕在桌上。
開啟隨身的黑色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春季的圖樣買斷費一千塊,外加這個月的技術津貼八十塊,匯款單全在這兒,許顧問核對一下。另外二十尺全國通用布票也一併帶過來了。”林立新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許顧問,咱們是患難與共的老交情,我就不學某些人……”
他斜眼瞥向王建設,“拿幾張破票砸桌子充大款了。”
王建設的臉當場就黑了。
“林立新你什麼意思?誰充大款了?我這叫實在!實在懂不懂!”
“是是是,實在。”林立新敷衍了一句。
許知意看著這兩人隔著八仙桌互瞪,適時把協議翻開。
“好了,兩位的誠意我都收到了。”
她在協議落款處利落地簽下名字,“下午兩家的貨車直接開到後山代工廠門口卸貨就行,劉曉芳廠長會安排人接料入庫。”
簽完字,兩人又坐了幾分鐘。王建設有心想多待一會兒套近乎,但見死對頭林立新穩如泰山地坐著不走,他也不好意思再死賴著。最後,兩人幾乎同時站起身告辭。
出了院門,還能聽見王建設的大嗓門,夾雜著林立新的冷嘲熱諷。這兩位大廠長又一路掐著架走遠了。
許知意站在門口笑了笑。
她轉身回屋,將協議和錢票收進臥室的書桌抽屜裡。
兩大國營紡織廠的春裝訂單一旦合流,對代工廠來說絕對是場硬仗。許知意琢磨著得趕緊過去給劉曉芳透個底,也好讓嫂子們提前做個準備。
這麼想著,她便溜達著往後山老糧倉走去。
身上的灰色羽絨服裹得嚴實,她把下巴往寬大的衣領裡縮了縮,帽子邊上的黑色絨毛被風吹得輕晃,襯得那張巴掌臉越發白淨瑩潤。
剛跨進老糧倉的大門,就見空地上,二十個新挑進來的嫂子齊刷刷站了兩排,一個個侷促地攥著衣角,眼神里滿是剛被選中的激動和生怕幹不好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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