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茵正端著盤瓜子準備遞給許知意,被這結結實實的一跪驚得動作一頓,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陸文傑,你這是唱哪出?”
她把白瓷盤往茶几上一放,語氣裡全是火氣:“大過年的,剛進門就行這麼大禮,怎麼著,等著我給你發壓歲錢啊?”
話說完,她抬腳走過去,打算把跪著的弟弟拽起來。
田秀靖瞧見這個架勢,手裡的網兜往旁邊一扔,跟著撲到陸文傑身邊,扯開嗓門哭喊:“伯父,姐,你們可得救救文傑啊!再讓他在西北待下去,這條命就要交代在戈壁灘上了!”
陸文茵被她這套熟練的撒潑陣仗逼得腳下一頓。
田秀靖抓住這個機會,抹著眼淚開始哭訴。
“那地方的風沙能埋人,出門一趟,嘴裡鼻子裡全是沙土!住的土坯房看著牆厚,窗戶就糊了一層破紙,冷風一個勁兒往屋裡灌,晚上被窩怎麼都捂不暖。那邊又幹,文傑胳膊上起了一大片疹子,癢得一宿一宿睡不著,抓得滿胳膊都是血道子!”
她說著撩起陸文傑的袖子,露出那片紅腫破皮的胳膊,隨後抬頭望向陸文茵。
“姐,文傑好歹是你親弟弟。你們在京市認識的人多,不能跟上面說一聲,把我們調回京市嗎?哪怕安排個閒職也行啊!再待下去,我們倆真要把命丟在那兒了!”
這算盤撥得噼啪響,許知意坐在沙發上都聽得清楚。
陸文茵壓根不吃這一套,冷笑一聲,抬手指向陸文傑。
“組織讓你們去艱苦地方鍛鍊,才幾個月就哭著喊著受不了?你那點革命意志都餵狗了?”
陸文傑本就心虛,被姐姐一罵,脖子縮了起來,半句話也不敢接。
一直沒開口的顧老爺子沉下臉。
“胡鬧!給我起來!”
陸文傑身子抖了一下,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站在原處不敢亂動。
顧老爺子盯著他,聲音嚴厲:“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嫌苦?邊疆駐守的同志,哪個不比你們辛苦?”
田秀靖還想爭辯:“可……”
“顧家的人,從來不插手組織安排。”顧老爺子直接截斷她的話,“你們要是真受不了,就在當地寫轉業報告,我親自給你們批!”
話音落下,田秀靖的哭音效卡住了,面上青白交替。
她明白想借顧家的關係調回京市,已經沒有路了。
一股怨毒從她心底升起,可她不敢對顧家幾位長輩發作,目光一轉,幽幽落在了許知意身上。
憑什麼?
憑什麼她和丈夫就要去西北吃沙子受苦,這個不知道從哪個山溝裡冒出來的丫頭,就能挺著個肚子在京市大院裡享清福?
就因為她肚子裡懷了顧家的種嗎?
那道目光太過陰狠,許知意想忽略都難。
她抬起眼,平靜地回望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