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靖被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得一怔，心裡莫名發虛，趕緊又擠出兩滴眼淚，重新擺出可憐模樣。
“伯父教訓得是，是我們思想覺悟不夠。這大過年的，剛下火車，連口熱飯還沒吃上呢，姐，家裡還有我們的筷子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陸文茵總不能真把親弟弟趕出大門。她冷著臉吩咐保姆加了兩副碗筷。
午飯擺上圓桌，熱氣騰騰的黨參烏雞湯擺在正中，配著油紅醬亮的紅燒肉、清蒸鱸魚和幾樣爽口小菜，香氣四溢。
顧家人依次落座，顧寒野十分自然地替許知意拉開椅子，順手墊了個軟墊，等她坐妥當了，才挨著她坐下。
田秀靖坐在對面，看著顧寒野那副恨不得把飯喂進許知意嘴裡的架勢，心裡那股酸水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她扒了兩口飯，眼珠子一轉，故意扯開了嗓門。
“要說西北，苦是真苦，但鍛鍊人也是真鍛鍊。”她下巴微揚，“姐，你還不知道吧？我剛去農場沒多久就被提拔成婦女幹事了！現在天天組織那些隨軍家屬開會學習，大小也算是個幹部了。”
陸文茵眼皮都沒抬，只從鼻腔裡應了一聲：“嗯。”
陸文茵不接話，她也不覺得難堪，笑眯眯地看向了許知意。
“知意啊，不是當舅媽的愛說教，你這肚子眼看就大了，可思想覺悟不能落下啊。”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生怕桌上的人聽不見，“你這隨軍去了北城快一年，連個臨時工都沒混上？這女人結了婚也得求進步，咱們新時代的婦女得頂半邊天，總不能成天在家張著嘴，就等著男人餵飯吧？”
陸文茵啪地一聲放下筷子，臉色難看起來。
顧寒野眼底的溫度也一點點退了下去。
他剛要開口，桌底下卻覆來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緊繃的大腿。
顧寒野側過臉。
許知意衝他彎了彎唇，清亮的眸子裡藏著一點狡黠。
他看了她片刻，到嘴邊的話到底嚥了回去，反手將那隻手裹進掌心，拇指在她掌心輕輕颳了兩下。
安撫好自家男人，許知意才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讓舅媽操心了。”
這一句落下，田秀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許知意不急不緩，“我這人確實閒散。平時在家也就隨便畫兩張廢紙，再不就是去後山的廢棄老糧倉裡瞎轉悠，哪比得上舅媽在西北統籌大局。”
田秀靖哪聽得出這是在故意捧殺，只當自己死死戳中了這丫頭的痛腳，高興得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來。
塗廢紙？去廢糧倉裡瞎轉悠？
她心裡暗嗤，這不就是個沒正經單位的無業遊民，成天靠撿破爛打發時間嗎！
她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知意啊，不是我說你。”
“寒野可是堂堂營長，你這當媳婦的連個正經活計都沒有，成天在廢棄糧倉裡晃盪，說出去顧家的臉往哪擱？聽舅媽一句勸，哪怕去街道辦糊紙盒，也得給自己掙個正經單位的名分，不能光當寄生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