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蓉面前放著一碗拉麵問我吃不吃，我說不吃，她沒動筷子，兩隻手捧著茶杯，眼睛盯著杯子裡的水。
“早前，周天成在隔壁縣拿下了一座煤礦，手續是有的，但他為了多出煤，私自往下超深開採，安全裝置根本沒跟上，趙正剛幫他擺平了每年的安全檢查，那年冬天，超採的巷道塌方，困了八個人，救出來五個，死了三個。”
她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周天成當時慌了，這種事一旦上報，他的礦、他的關係、他的人全得完，趙正剛給他出了個主意，私了。”
“怎麼私了的？”
“趙正剛把屍體交給家屬，每家賠了五十萬，簽了保密協議不準上報，事後威脅家屬不許聲張。”
“那些家屬都簽了？”
“不籤能怎麼樣？”劉美蓉抬起頭看我，“那幾個礦工是臨時從外地招來下超採巷道的，根本沒上花名冊，沒有勞動合同，沒有社保，出了事連個報案的人都沒有，有兩家不肯籤，趙正剛派人去‘談’了一次，第二天就簽了。”
我看著劉美蓉，她臉上不再是淡定從容，沒有了囂張氣焰，多的是慌亂。
“依蓮呢？她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劉美蓉放下杯子，聲音更低了：“
“周天成把依蓮肚子搞大了，孩子生下來是個女兒，周天成不敢讓她去醫院，找了個接生婆在外面租的房子裡生的。
孩子快一歲的時候我才知道已經生了，周天成的司機告訴我的，那個司機跟我有點關係。
我找到依蓮，又打了她一頓，把她和孩子一塊趕出了周天成租的那個房子，依蓮沒地方去，抱著孩子跑去找周天成，周天成正忙著處理礦難善後的爛攤子，根本不想管她。”
“然後呢？”
“然後趙正剛給周天成出了第二個主意。”劉美蓉的手在發抖，“李強因為幫忙運屍體的事，一直跟趙正剛要好處，趙正剛就說，李偉不是一直找不到老婆嗎，把依蓮給他，周天成巴不得甩掉這個包袱，當天就讓人把依蓮送到了李家。”
“依蓮同意了？”
“她能不同意嗎？”劉美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旁邊喝酒的男人看了一眼，“她一個外地女人，在安南縣舉目無親，帶著個一歲多的孩子，被我打過幾回，怕得要命！身上沒錢沒手機，趙正剛的人把她跟孩子往李家一送，就沒人管他了。”
我胃裡一陣翻湧。
“依蓮的女兒生下來以後呢？”
“依蓮帶著孩子到了李家，那孩子才一歲出頭，路都走不穩，”劉美蓉看著我，“但孩子再大一點以後，周天成的礦就破產跑路了。”
劉美蓉說停了一下接著說：“周天成跑了，趙正剛怕礦難的事情暴露，那會周天成已經跟我辦理了離婚，趙正剛一直覺得依蓮和孩子都是隱患，這個孩子當然不能留在李家。”
我的手指在桌子底下一根根掰響。
“所以孩子被賣了，不是李偉媽一個人的主意。”
“李偉媽就是個跑腿的，”劉美蓉說，“她把孩子送到趙德貴家，趙德貴家又轉了一手，最後落到楊建設那裡，中間每一手趙正剛都知道，他就是要讓這個孩子消失得乾乾淨淨。”
拉麵館的門被推開，進來一個外賣小哥取餐，劉美蓉的身子猛地繃直，等外賣小哥走了才鬆下來。
“你今天去看守所見李偉，是為了什麼？”我問。
劉美蓉沉默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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