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我哥發的:“有人來了。”
我沒動,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左手端起劉美蓉面前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拉麵館的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穿著深灰色衝鋒衣的男人,三十歲出頭,手裡拎著個塑膠袋,像是隨便進來吃碗麵的樣子。
他掃了一圈店裡,在離我們兩桌遠的位置坐下來,衝老闆喊了句:“來碗牛肉麵,要大碗。”
就在這時,劉美蓉的筷子掉了,她彎腰撿筷子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手在抖,不是剛才那種緊張的抖,是整隻手都在哆嗦。
她撿起筷子,沒有擦,往碗裡戳了一下麵條,低著頭,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你走。”
“礦難那三個人的家屬,”我端著杯子,也沒抬頭,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在哪?”
劉美蓉把面挑起來又放下,重複了好幾次。
那個男人背對著我們,正在看手機,但他坐下來以後一直沒摘圍巾,也沒脫外套,像是隨時準備起身。
“我說的都是真的,”劉美蓉盯著碗裡的面。
“礦難那幾個人家屬在哪?”我又問了一遍。
劉美蓉把左手伸到桌子下面,從羽絨服口袋裡摸出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在桌面以下的位置遞過來。
她在我腿上敲了兩下,我低頭把紙塞進褲兜。
“別再來找我了,”劉美蓉端起碗喝了口湯,動作生硬得不像在吃東西,“我能說的就這些。”
我站起來,從兜裡掏出三十塊錢丟在桌上:“老闆,結賬。”
走過那個男人身邊的時候,我餘光掃了一眼,他低著頭在打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沒按下去,像是在等什麼指令。
外面風很大,我哥的車停在路牙子邊上,我拉開副駕車門上去,砰地關上門。
“走。”
我哥一腳油門出去,車拐上大路。
“剛才那人是從東邊那條巷子出來的,”我哥眼睛盯著後視鏡,“走到拉麵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進去的,不像是來吃麵的。”
“有沒有跟上來?”
“沒有,”我哥又瞄了一眼後視鏡。
我從褲兜裡掏出那張紙條,紙條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用圓珠筆寫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王秀芬,隔壁平遠縣老城區鐵路家屬院三棟二單元,男人叫陳萬生,礦上塌方死的。
我把紙條拍了張照片,連同手機裡的錄音檔案一起,發給張曉。
訊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張曉的電話就打來了。
“錄到了?”
“錄到了,從礦難說到依蓮被送人、孩子被賣,趙正剛全程參與,都錄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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