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來的時候，她們拿眼神剮我，從我的灰棉襖到我臉上的傷，從我兩根不同顏色的鞋帶到我彆著別針的拉鍊，一寸一寸地量，量完了決定我不配被當回事。
我說全款，她們不信；我說看房，她們推諉。
到最後，不但不把我當客戶，還把我的照片發給打我的人。
一百一十萬的生意，她們寧可不做，也要先把我當瘋子處理。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還沒列印的認購協議模板，又看了一眼第一個女銷售手裡那串鑰匙。
“不買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輕鬆。
第一個女銷售愣了：“啊？”
“我說不買了，”我把手機收進口袋，“剛才轉的兩萬認購金，退給我。”
“姐，你……”
“你們售樓處的員工，把客戶的照片偷拍發給外人，把客戶的行蹤洩露給第三方，我人還站在這裡呢，你覺得我還敢在你們這裡買房？”
第一個女銷售的嘴巴張開又合上，手裡的鑰匙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男銷售終於放下了手裡那半瓣橘子，站起來，臉上堆起一種調和的笑：“大姐，這個事確實是我同事做得不對，但是房子跟她沒關係，你看你也看了那麼滿意……”
“滿意？”我轉頭看著他，“我花一百一十萬買一套房，你們的人轉頭就把我的位置賣給打我的人，我住進來第一天他就能找上門，你告訴我我滿意什麼？”
他不說話了。
“兩萬塊，現在退。”
“這個……退款得走流程，”第一個女銷售聲音發虛，“得經理簽字……”
“那就叫你經理來籤。”
“經理今天沒在……”
“剛才給鑰匙的時候你打電話問過他，他沒在？”
她被噎住了。
我掏出手機：“你們不退也行，我打12315，再打110，就說你們售樓處有人洩露客戶隱私配合他人跟蹤，投訴和報警一起來，這個年你們還想不想過了？”
話說到這份上，三個人的臉色已經不是為難了，是慌。
第一個女銷售幾乎是搶著撥了經理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幾個關鍵詞：“客戶要退……全款一百一十萬那個……對，就是剛才那個……同事把照片發出去了……對，客戶知道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我聽不清，但女銷售的表情越來越緊，連著說了四五個“嗯”，最後一句是：“好的陳經理，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看著我，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姐，我們經理馬上過來，十分鐘就到，你能不能稍等一下？”
“我等他十分鐘。”
過了一會有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看了一眼三個員工的臉色，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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